四中校外，李金玉吩咐彭商抽空去池塘边找找他的眼镜。

  虽然他近视不算严重，但那副眼镜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那是他高一时用稿费配的，花去整整50元，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随后，超子驾着车，一行人来到树镇宾馆。

  林波在医院苏醒后，曾急切地寻找手机。

  在李金玉的追问下，她终于坦白在四中玩耍的那几天，实际上晚上是在树镇宾馆开房度过的。

  李金玉径直走向宾馆前台，要求打开林波曾居住的房间。

  他迅速整理好林波的行李物品，拿到车上后，便匆匆朝三中的方向驶去。

  在三中校园的一个僻静角落，李金玉向卷毛透露自己对兵子的怀疑。

  卷毛听后，原本凌乱的头发似乎根根竖起，脸上露出愤怒之色，转身就要往校外冲去。

  “卷毛，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李金玉急忙拉住了他。

  卷毛愤然说道：“金哥，不用多说，肯定是他干的。这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金玉一脸愕然，追问道：“这么肯定？你详细说说。”

  卷毛狠狠地踢了一脚眼前的草地，又接连几脚蹬向山坡。

  待怒意稍减后，开始讲述他所知的信息。

  上半年卷毛去广省后，兵子能迅速崛起，是因为有一个叫君子的广省韶市女人在资助他，据说这个君子就是贩毒的。

  兵子甚至和这个女人有过一段情。

  他还因她与对象大吵一场，甚至闹到分手的地步。

  对象家人气不过，带着十几号人去兵子家大闹。

  兵子八十多岁的爷爷亲自出面，颤巍巍地扇他几个巴掌后，逼他当众承诺不再在外面乱搞。

  兵子无奈照做后，这场争端才算平息。

  当时，虽然兵子和他对象没有领结婚证，但已经按照农村习俗举行过订婚仪式。

  两人订婚后便逾礼敦伦，有了夫妻之实。

  按农村人的观念，他们如此后，这桩婚姻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的了。

  卷毛自广省归来后，便陆续在往日的弟兄那里得知了这些事情。

  他也曾找兵子当面谈过，但兵子表现得风轻云淡，让他误以为兵子与君子已再无瓜葛。

  听完卷毛的叙述，但李金玉心中仍为兵子保留一丝侥幸的念头。

  “卷毛，你提到的这些信息，也并不能直接证明那君子就是贩毒的！”

  “那时君子是没贩毒，但一个兄弟听到过她吹牛，说她老家一个村都是制毒贩毒的。”

  卷毛说完，又狠狠踹了几脚山坡，仿佛那土坷垃就是兵子或者君子。

  看着山坡上的土块碎裂落下，他愤然说道：“金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些的，是兄弟我愧对你们。我猜他现在地位高，手上有足够的地方销货，那个女人便回来找他了。”

  说完，卷毛又要踹向山坡，李金玉连忙拉住。

  “卷毛，先别急。我们现在得知的信息是KTV的货是一个叫‘谦哥’的人提供的，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卷毛蹲下来，沉思着，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被他踢落的泥土。

  三分钟后，他突然起身说道：“没错，就是兵子这混蛋！”

  “他的QQ昵称就是‘谦谦’！好啊，好啊！谦谦君子！看来就是这两个人无疑了！”

  “金哥，你得带我去找他，我们得救他，让他收手啊！”

  尽管李金玉内心也激荡不安，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试图从宽处看待兵子的嫌疑。

  他蹲下后，示意卷毛也别站着，两人蹲在山坡前低声交谈。

  “卷毛，我是这么想的。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们恐怕也救不了他。”

  “现在这种情况，不仅仅娄军KTV有，到处都泛滥了。”

  “你是没看见那些在歌厅里吸毒抽搐吐白沫的人，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啊！”

  “如果真是他干的，我们替他瞒天过海，那对其他人不公平。我们应该把他交给国法去制裁。”

  卷毛的声音带着颤抖，说道：“可他是我们的兄弟啊。”

  “兄弟”二字使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正是这份情义，将原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紧紧凑在一起。

  李金玉同样重情义，但他对此有着不一样的理解。

  若是帮着犯罪的兄弟逃避罪责，那就完全违背他做人的原则，也辜负这十多年接受的红色教育。

  “卷毛，你还记得我们决定去树镇前在牡丹的约定吗？不涉毒，不逼良为娼。谁要是违背了，就不配……当我李金玉的兄弟。”

  ……

  待卷毛心情渐渐平复后，李金玉让他拿出手机。

  “金哥，你怀疑我会通风报信吗？”

  卷毛对李金玉这一要求有些不解。

  李金玉苦笑一声，说道：“你要是通风报信，那就是你理解的兄弟情义了，我能理解你的。”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说道：“手机进水了，屏幕不显示，跟你换一下。你的反正经常关机，没什么用处。”

  卷毛连忙摇头说道：“那可不行，我手机里存的都是私密信息，你去买个新的吧。”

  卷毛说完，四下张望一番，然后一手穿过皮带，伸进腹下。

  片刻后，他夹出一张银行卡，尴尬地塞到李金玉手里。

  他说道：“金哥，学校有小偷，我被偷过几次后，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李金玉用二指夹着银行卡，打趣道：“这才是真正的‘私库’啊！内裤上都缝口袋了？不会影响老二发育吧？”

  卷毛翻着白眼说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这种内裤街上商店多的是，专门防小偷的。”

  李金玉在细心叮嘱卷毛一番，让他好好学习，别忘徐芸在军营等他后，便转身离开了。

  至于卷毛是否选择联系兵子，那完全取决于他。

  李金玉有理由相信，如果真是兵子，即便是卷毛再如何力劝，他恐怕也难以回头。

  经过短暂而慎重的思考，李金玉还是决定去省城找王雄一趟。

  他心中也难免有些担忧，万一这一切都是雄天顶层的指使，那也不能让兵子一人背锅。

  出了三中校门，当李金玉提出要去省城一趟时，众人却陷入犯难之中。

  2001年，沪昆高速尚未修建，驱车前往省城得走国道、省道，县道，途经数个县市。

  在没有导航的年代，众人一时之间也有些茫然。

  三人去书店买了一本地图册，但遗憾的是，地图上的信息也并不十分详细。

  超子提议，先开车去树镇，在国道旁等候那些前往省城的汽车，然后跟在它们后面行驶。

  这样一来二去，路线也就慢慢熟悉了。

  路都是蹚出来的，李金玉表示赞同。

  跟着的一辆邵市去省城的大巴却经过县城，李金玉便趁机去了医院一趟，把林波的行李提到病房。

  林波拿到手机后十分开心，说这样她想念金哥的时候就可以随时打电话发短信了。

  下午的阳光异常刺眼，连日来缺少休息，李金玉在摇晃的汽车中很快就变得困顿不堪。

  他和波叽换座位后，躺到了后座。

  少年多梦，在摇摇晃晃的车上，李金玉连续做了好几个梦。

  在最后一个梦里，凌波的父母来家里提亲。

  紧接着，就到了他和凌波结婚的日子。

  凌波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迎亲。他带着红盖头，在别人的搀扶下欢喜地坐上她的轿子。

  耳边鞭炮声、鼓乐声不断，他坐在轿子内虽被摇晃得有些晕沉，甚至想吐，但结婚的喜悦却压制住了这难受的感觉。

  轿子里约莫过去两个小时，听到耳边传来火车通过的声音。

  他产生一种想要开窗看看的冲动，但又怕被人看见。嫁给女方，是多么难为情的事情啊！

  但娶他的是心爱的凌波，他义无反顾，除了一丝不好意思，心里更多的是万分欢喜。

  很快，只听轿外一声呼唤：“金哥，我们到了。”

  暮色苍茫，一轮弯月带着淡黄光晕，正挂在远方天际。

  ……章尾诗词彩蛋……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

  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

  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

  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

  独倚危亭，幽恨如乱草，割除又生。

  柳林之外，你骑青骢马离去，

  水边分别时，你红袖飘飘。

  这些回忆，都令我伤感不已。

  她为何如此美丽！

  月光洒满帘幕，

  幽梦中，春风十里，

  尽是你的柔情。

  欢乐渐随流水逝去，

  再也听不你抚的琴声，

  连纱巾上的香味都淡了。

  让我怎能忍受这般，

  片片飞花戏弄晚风

  蒙蒙细雨代替天晴。

  我正凝神沉思，

  黄鹂又啼叫数声，

  让我更加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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