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玘诺进了电梯，诸葛熠画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去，站在电梯的后面。她并没有发现他。

  她出去，他也跟着出去。

  出了电梯，她对自己说：“追不到，就算了。”她明白，有些事，本身就是不能强求的。

  诸葛玘诺彻底放松了身心，感觉所有的精力和意识都慢慢从身上抽离出去。

  她勾起脚来脱高跟鞋，脱第二只的时候，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

  她的世界都那么轻飘飘的浮在脑子上方，但顶得她头盖骨都要炸裂；她的身体那么重，却软得好像没了骨头。

  她尝试着尽量优雅地起来，却一下起不来。平时多简单的动作，现在却为难着她。

  “一定要这么狼狈吗？”她说话，却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孤单，好无助。孤单，她从前不觉得。孤单的感觉，是米贝交会的。无助呢？她向来有很多的无助感。只是和孤单一加起来，无助感被无限扩大了。多大点事，现在就让觉得很不能承受一般。一股暖流上涌，从眼睛里喷涌而出。

  “拿着。”一个声音仿佛刺穿迷雾在耳边响起。

  一盒解酒药递到眼前。诸葛玘诺转头，看见诸葛熠画蹲在边上。

  过了太多年了，久到她不能很快就听出他的声音。

  “拿着呀。”在诸葛熠画又一次要求下，她接过了药。

  “让您看笑话了，教授！在你眼里我很可笑很没用吧？”诸葛玘诺边说着试图站起来。

  诸葛熠画没有理会也没有回答，只到一边捡起她的鞋，然后一手穿过她的两个膝盖窝，一手搂过她的肩膀，把诸葛玘诺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失重的感觉。

  “用手勾住我的脖子。”他命令道。

  她没有照做。她甚至不需要被他这样抱着：“放我下来。”

  诸葛熠画：“我不放。”

  两人僵持。

  “你是很瘦，可是这样抱着你，也很费力啊。”诸葛熠画威胁，“你要是想我们俩都摔倒地上，你就僵着吧。”

  脑子一片空白，诸葛玘诺来不及思考太多，双手环住诸葛熠画的脖子。她仰视着他的脸，哪怕是心最靠近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这么贴近过。往事历历在目，光阴已隔十载，饶是喝多了酒，也免不了被害羞情绪的笼罩。

  她扭头转向诸葛熠画胸膛的方向，颔着首，却努力不靠上，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叮”，电梯响。叶明远从电梯里出来。

  他刚刚是已经走了，却想着宿醉伤身，又特地去药房给诸葛玘诺买了些解酒养胃的药。他出了电梯，快步往诸葛玘诺房间的方向走去，刚一转弯眼前的景象，让他步如灌铅，呼吸都滞了一秒。

  那缠绵抱在一起的不是诸葛二人又是谁呢？男的挺拔稳健，女的娇羞妩媚，任谁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再想起之前种种，他们二人攻守兼备地玩着爱情里的游戏，而自己还天真又主动地做着他们Play中的一环，不由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手中的药也变成一种尴尬的存在。

  回过神来，他有些无奈得庆幸，幸好自己看到了这一幕。不然等他们进了房间，开始了好事再把药送去，尴尬不说，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转身离去，意冷心宽。背影里有说不出的落寞。是的，没人看见他，也没人会在意他。

  现在的诸葛玘诺正想法设法远离些诸葛熠画。尽管很努力不靠向诸葛熠画，可是已经被他抱着，也免不住走路时的震荡，她的头依然会碰到他。

  诸葛熠画自然也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和保持距离。只是抱在怀里感受着诸葛玘诺身体的温度，鼻尖嗅着他发丝的香气，再加上她在他心脏的距离上若即若离，让他忍不住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几分。

  在第三者眼里说不出的浪漫画面，在诸葛熠画心里是一种安心和满足，在诸葛玘诺那确是希望能快点结束的体验。

  她深知，她和他，早就不可能再有从前的两心相悦和两心相知了，靠近的时间越久，她越觉得不自在。甚至，还会生出些罪恶感。

  终于回到房间。房间里，没有灯，他拿卡把电送上。房间的床上也只有轻微的褶皱，完全没有男女欢爱的痕迹。

  诸葛熠画将怀中的人，衣衫整齐，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他把她轻放在床上。然后起身去烧水。

  趁诸葛熠画离开的时候，诸葛玘诺翻身躺下，面对着墙的那边。

  诸葛熠画出来，看见背身躺着的诸葛玘诺勾起嘴角一笑。

  慢慢走过去，脱下她的另一只高跟鞋，摆好，抽出被子给她盖上，自己则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玘诺，我承认，我输了。我是真没想到我会见到你，或者说，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是，我是从他们的口中先听到的你的名字。听到他们说你的种种。女强人，可能和我想象中的你不同。但是，我想在这个地方，很难再有一个‘诸葛玘诺’能做到。所以，是的，我大概率知道今晚来的会是你。我很激动，可我好像没理由激动。我让自己淡定，再淡定。十多年的时间，足够让物是人非，我不敢有期待。”

  “尽管不敢有期待，但是，我却期待上了。好奇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好奇你过得如何。可你竟然没有准时出现。我在想，你这是在躲我吗？我在想，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胆小，只会逃避。”

  “  尽管有了心里准备，但是，你知道吗，在看到你的那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往事像洪水一样扑向我。我的世界里什么都在崩溃，我又清楚地感受到已经被遗忘的心跳。它跳到让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也不喜欢自己的这样的不镇定。但更不喜欢明明不镇定，还要装淡定，装作不认识。可是，我有恨啊。”

  诸葛熠画讲到这里，停顿了很久。他终是没想到，有些事，会在这么多年后，还有“清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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