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

  ——韦应物

  惊蛰当天一大早吃完饭，大儿子就抓着一大把的艾草来到了李少才的屋里，“爹，我帮你熏屋子。”

  李少才摆摆手，从老大手里接过一大把的艾草，“我自己熏就行，你熏完自己房子，再去熏一下厨房什么的。”

  惊蛰，温度回升，万物开始复苏，爬虫鼠蚁也会开始活动。

  所以，每年惊蛰的时候，要用艾草把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熏一下，驱赶藏在家中角落里的蛇虫鼠蚁。

  李少才虽然不确定惊蛰是哪天，但惊蛰一到就该驱虫，记忆里十分清晰。

  每年一到惊蛰的时候，村子里都会弥漫着一股艾草的香气。

  李少才举着艾草在家里各个角落里驱虫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墙角不知道什么地方爬出来一个蜈蚣一样的东西，飞快的跑走。

  李少才看到的同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好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蚰蜒。

  住在山脚下，村里最常见的除了蛇蚁蜘蛛之外，就是蚰蜒和蝎子。

  要认真说起来，都是益虫，他们主要靠吃蚊子、昆虫之类的东西为生，但有毒也是真有毒。

  关键是有点吓人。

  因为家里出现了蚰蜒，李少才就又驱了一遍虫。

  驱完虫出门，村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打理门口的菜地，惊蛰一到，就到了播种的时候。

  不过，惊蛰种的大多都是些菜类。

  李少才这段时间听儿子们闲聊的时候，也稍微补充了一点自己的常识。

  他们这里种的最多的主粮不少，莜麦、荞麦、小麦之类的各种麦，还有高粱和谷子，虽然李少才不确定高粱和谷子的产物是什么，但也大致了解，这些主粮基本上都是在清明、谷雨左右播种。

  现在要种的，是韭菜、香菜、芹菜、大白菜、洋葱、芥菜、葱、茄子之类的蔬菜，这些菜一般都是种在家门口，吃的时候可以直接掐一把，十分方便。

  最重要的是，惊蛰左右，一般都会打雷。

  倒不是说非得是惊蛰这天，打雷下雨一般都是惊蛰左右。

  今年惊蛰这天就没有打雷，万里无云，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天气。

  不过，过了惊蛰这天，村长就每天念叨着时间，期待着什么时候会打雷下雨。

  过了惊蛰两三天，依然没有要下雨的架势，村长就开始着急了，甚至专门在河里插了一根树枝，准备每天盯着河里的水位有没有什么变化。

  实在是旱怕了。

  在山里检查陷阱的李少才碰到村长又去河边，疑惑的问了一句，“大伯，你怎么来河里了？”

  村长唉声叹气两声，“惊蛰不闻雷，遍地填新坟。要是过了惊蛰很久都不下雨，怕又是一个干旱年。”

  李少才很想问问这又是哪里来的谚语，他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但话到嘴边就问成了，“大伯，每年惊蛰都要打雷下雨吗？”

  “基本上前后不会相差几天，差的多了，收成就不好。”村长忧愁的看了一眼水位。

  又拿起一根树枝在水里搅和两下，把河水搅得浑浊起来，依然没有看到鱼，又是一声长叹。

  “未过惊蛰先打雷，四十九天云不开，都是阴雨天，收成也好不了。过了惊蛰还不打雷下雨，那就是要干旱了，收成更好不了。”

  李少才不懂，但大概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以前，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惊蛰这个节气，清明是法定节假日，他关注的倒是多一点。

  非常奇特，每一年清明都会下雨。

  大概跟每年清明会下雨一样，惊蛰每一年都会打雷？

  也难怪村里最近的气氛不是特别活跃，大概这样的节气规律，只有李少才一个人不知道，所有大人都在为今年的收成而发愁。

  倒是没有让大家担忧太久，惊蛰之后第四天晚上，正在熟睡中的李少才，就被一声惊雷吵醒。

  醒来之后，正好一个巨大的闪电，几乎将整个峡谷都照耀成白天，没过多久，又是一声惊雷。

  电闪雷鸣，空气中都憋着沉闷的水汽，还伴随着一些孩子们被雷声吵醒的哭闹声，和鸡鸭的吵闹声。

  很快就有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不用起床就听到院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下雨声，密且大。

  半夜醒来的李少才，没有了困意，起床打开窗户看了一眼。

  雨夜中峡谷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等了半天等到闪电闪过的时候，李少才  才看清楚，外面的雨势有多大。

  倾盆大雨！

  下了几分钟左右，雨势越来越大，李少才能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影披着茅草衣，手里还抓着一根树干，向着鸡棚跑了过去。

  不过，天色太暗，他没有看清楚跑过去的是谁。

  春雨来的快，去的更快。

  夜晚里那么大的一场雨，李少抽还以为要下很久，结果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只能感受到清新潮湿的空气，天已经放晴了，只是在夜里下了场大雨。

  走出房间，空气中甚至还夹杂着青草的香气。

  李少才起的不算早，村子前面的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们走过留下的泥脚印了，也就只有李少才和村长家门口好点。

  李少才基本上每次进山，都会在河里抓一把鹅卵石回来，丢在自己家门口，有鹅卵石铺的路面没有那么泥泞。

  村长家则都是二牛烧废的陶片铺出来的，平时不怎么明显，下雨天就格外的干净。

  从李少才家门口路过的李豹看到李少才，笑着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你家门口这片是真的干净啊！回头我们进山，也顺路从山里背点石子出来。”

  “豹叔这么早就进山？”

  “嗯，你去不去？昨天晚上打雷，陷阱里说不定会有货。”

  一听说陷阱里说不定会有野味，李少才从厨房抓了一张饼子，背上背篓就走，“一起去看看。”

  “动物们一般都怕电闪雷鸣的，说不定被吓一跳就跑到咱们的陷阱里了。”

  不只是李豹这么想，进山的路上，李少才还看到几个村民也在进山。

  还没有走到陷阱的位置，李少才就听到，远处有村民喜滋滋的声音，“还真的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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