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车子的响动从半开的窗户传进主卧，惊扰了床上的小人。

  慕允棠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等了半晌不见男人走进来，疑惑地穿好拖鞋走出了主卧。

  地下酒窖

  霍景琛骨节分明的长指灵活地扯开领带，随手取了瓶烈酒就恣意地坐在了一旁的真皮沙发上。

  橙红的酒在玻璃杯里摇曳，临出墓地时，霜姨对他说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少爷和夫人的空难是飞来横祸，小姐因为这事钻了一辈子的牛角尖，逝者已逝，小少爷你要向前看。”

  向前看？

  霍景琛停下摇晃酒杯的动作，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男人抓着杯子的手收紧，黑眸讳莫如深。

  如果不是他说一定要他们亲眼看他的足球赛，他们怎么会提前踏上那架失事的飞机。

  父母没事，祖母就不会变成那个偏执的样子，祖父祖母的感情还可以维持……

  归根结底，根源在他。

  霍景琛的俊脸上笼上一层郁结，伸手倒酒，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

  威士忌见半，酒窖门口传来响动。

  霍景琛循声望去，慕允棠穿着睡裙乖软的身影让他愣了愣。

  “怎么还没睡？”

  慕允棠轻巧地关上了门，坐到男人身边，看着桌上喝了一半的酒，联想到刚刚开门时男人落寞孤寂的模样，心泛异样。

  “霍先生，你不开心吗？”

  霍景琛闭口不谈，转而出声赶人：“慕允棠，时间不早了，女孩子不要熬夜，睡觉去。”

  慕允棠看着男人没动作。

  想到李叔给她吐露的信息，慕允棠小心试探地问道：

  “霍先生在为过世的家人伤神吗？”

  闻言，霍景琛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里带上了意外，而后缄默不语，只是继续喝起了酒。

  慕允棠知道自己猜对了，见男人沉默着一口接一口的灌酒，心里也觉得不是什么滋味。

  先男人一步接过酒杯，慕允棠仰头喝了一口。

  酒太烈，口腔里的辛辣感让小姑娘皱紧了秀眉。

  霍景琛跟着挑眉，拿回慕允棠手里的酒杯，下意识地伸到小姑娘的嘴边接着：

  “女孩子喝什么酒？辣不辣？吐出来。”

  慕允棠皱着小脸摇头，“咕咚”一声将酒咽了下去。

  喉咙里强烈的灼烧感让慕允棠感叹出声：“啊，这酒好辣。”

  霍景琛轻笑：“小朋友学什么大人喝酒？”

  “我不是小朋友，我20了，成年了！”慕允棠强调。

  见男人敷衍地应了声，慕允棠红唇微嘟，倾身过去在旁边的柜台上取了一个玻璃杯，正正地放在霍景琛面前。

  霍景琛见状扭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慕允棠，放回去。”

  慕允棠摇头：“我不，我也觉得难受，我也想喝。”

  “你难受什么？”

  “因为你难受。”

  对于释怀家人逝世这件事，唯有时间是良药。

  她能做的只是陪伴，这样至少不会让男人的身影在岁月长河里显得太过孤独。

  因为你难受……

  慕允棠软糯的声音让霍景琛愣了愣，看着小姑娘扑闪的漂亮大眼睛不自然地移开眼。

  起身从酒柜里取出度数比较低的果酒，倒上半杯递给慕允棠，嘱咐道：

  “不能喝太多，听到了吗？”

  慕允棠乖巧点头，接过酒杯学着大人样向男人举了举杯子：“干杯？”

  霍景琛顺意碰了碰小姑娘的酒杯：“干杯。”

  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气氛沉默但和谐，喝到一半，慕允棠脑袋有些晕乎。

  将酒杯往前面的茶几上一搁，身体侧坐面向霍景琛，头靠在搭在沙发上的臂弯里，软糯出声：

  “霍先生，对于阿姨和叔叔的去世你别太自责，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会很累的。”

  慕允棠顿了顿，想起了自己亲人去世的悲惨遭遇，漂亮的大眼睛带上了泪花。

  同情男人也心疼自己。

  她和霍先生都是没人爱的小孩了，不对，霍先生比她还惨，父母早逝就算了，祖母还那么凶。

  慕允棠瘪嘴，不再劝说，带着哭腔说道：

  “不过霍先生你要真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哭出来的话，会，会好受，受很多的。”

  男人喝酒的动作一顿，转头就看见前一秒还理性劝慰人的小姑娘，下一秒红着脸泪眼婆娑。

  霍景琛愣了愣。

  小女人的共情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霍景琛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哭笑不得：

  “慕允棠，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慕允棠摇了摇头，扑过去抱住霍景琛，小脑袋埋在男人的颈窝处哭出了声。

  耳边传来少女的抽泣声，霍景琛身子僵硬了瞬。

  而后叹了口气，一手揽住了小姑娘的纤腰，一手轻拍上了背。

  到底是谁哄谁啊？

  慕允棠眼泪鼻涕全蹭在了男人的衬衫上，埋头哭了近半个小时，后面哭声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没有声音。

  霍景琛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试探出声：“慕允棠？”

  连叫了几声，小姑娘都没有反应。

  霍景琛偏头小心查看，才发现怀里的慕允棠是哭累睡着了，白皙精致的小脸半隐在昏暗的灯光下，长睫湿漉漉的，可怜又委屈得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下来，霍景琛柔和的眸光从小姑娘白皙饱满的额头，划到湿漉的长睫，再到精致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微嘟的樱唇……

  像似被蛊惑，薄唇步步紧逼，最后蜻蜓点水般怜惜地落在了樱唇上。

  唇上果冻般的触感让霍景琛心脏错跳一拍，眸光渐深。

  而后轻轻退开，喉结上下滚动。

  静默地盯了慕允棠半晌，才轻轻调整小姑娘的姿势，准备将人打横抱起。

  刚一动作，一声脆响响起。

  霍景琛循声而望，两颗晶莹的白色珍珠散落在桌角。

  俯身拾起，男人皱眉观察了会后随手放进了西裤口袋，抱着慕允棠出了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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