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周吃过饭来到梨花村，走进李大明的家。

  李大明还没起，躺在炕上杀猪一样嚎叫。

  他的脑袋破了，后脑上有个大窟窿，是被亲生儿子砸的。

  老李一边哭一边嚎。

  “儿子打爹，没天理啊！秃三你个王八蛋，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没想到你会恩将仇报。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生你，生下来也该放进脚盆里淹死！！”

  骂得正欢，小周走进屋子。

  “大明叔，你好点了没？”

  老李眼睛一瞪：“你来干啥？“

  “我来给你送钱的！”小周道。

  “什么钱？”

  “全村人的超生罚款啊，还有那些早婚早孕的罚款。你是村长，应该有账，账单拿来，我保证一笔不少，全部把钱给你！”

  李大明微微一愣：“你说啥？村子里人的罚款，你替他们缴了？”

  小周说：“不是我，是邢如意！

  昨天，如意打来电话，让我帮所有员工缴纳罚款，走企业的账号。”

  李大明闻听嗖地跳了起来。

  “邢如意疯了？那可是几百万啊？他一个人全包？”

  小周说：“是！邢如意全包！你把登记的名单给我吧。”

  李大明想了想，立刻拉开抽屉，拿出名单。

  老李就是这样的人，好事不干，做起坏事来却密不透风。

  一个月前，他就在村里转悠，好像一条生了虱子的狗，

  目的是对村里的群众进行统计。

  超生的，早婚的，早孕的，一个也没跑掉，都被记在了账本上。

  小周接过来一瞅，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字。

  他苦苦笑了：“大明叔，想不到你办事这么仔细。”

  “废话！我是村长啊，能不仔细吗？”

  “那你告诉我，所有人加起来，一共多少钱？”

  “你没长眼睛吗？下面有统计数字，一共三百六十七万！！”

  小周仔细查看一下，果然，丝毫不差。

  所有外来工超生的名字，也在上面。

  小周点点头：“好，你起来，跟我走呗！”

  “干啥？上哪儿去？”

  “村委会办公室，我让会计给你打钱！！”

  “这么快！”李大明懵了。

  “那当然了，越快越好，早点给钱，群众们早点安心，目前正是蔬菜保鲜的关键时刻，工厂不能停工！！”

  李大明晕了又晕。

  想不到小周跟邢如意的办事效率这么快。

  他只好下炕穿鞋，跟小周一块来到村委会。

  村委会里，水妹已经等不及了。

  因为她是会计。

  李大明刚刚坐下，外面一辆押款车飞驰而来。

  汽车停下，嗖嗖嗖，从上面跳下四个荷枪实弹的保安。

  四个保安，两个人抬一个箱子，进去办公室。

  咣当，咣当！箱子被丢在地上。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摞摞花花绿绿的钞票。

  小周说：“大明叔，这里是三百六十七万，不信的话您点点。”

  李大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流着哈喇子，眼睛都变成绿色。

  奶奶的腿！邢如意牛逼啊，花钱如大浪涛涛。

  反观自己，却花钱如大便干燥。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背着手撒尿，不扶不行。

  水妹说：“爹，您还数数不？”

  李大明说：“不用了，我相信你们，相信银行不会出错！”

  “那您过来，签个字呗。”

  “签什么字？”

  “就是邢如意甘愿为群众缴纳罚款，您收到罚金三百六十七万，按下手印，俺才好下账！！”

  “这……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等许亮来了再说。”

  这么大一笔钱，老李真的不敢签字。

  看见就晕了。

  小周说声好，马上拿起电话机，打到了公社。

  许亮是一个小时后赶到的。

  进门一瞅，他同样晕了。

  李大明为他解释一番，许亮也张大嘴巴。

  “这些钱，邢如意一个人全拿出来了？”

  “是！他想早点了结这件事，好让工人们安心生产。”

  许亮点点头：“既然罚金准备好了，咱们必须签字，我和你一起签。”

  接下来，两个人同时签下字，按下手印。

  小周满意地点点头：“保安同志，麻烦你们把这些钱原封不动，送到公社里，交给赵乡长。谢谢。”

  “放心吧，绝对万无一失！”

  几个保安又把钱抬上车，在李大明跟许亮的陪同下直奔公社。

  中午十点，所有钱全摆在了赵乡长的办公室里。

  看到钱，赵乡长也乐得不行。

  一个劲地夸许亮和李大明能干。

  “乡长，俺们的分红啥时候给？”李大明问。

  “放心，不会少你的，大家都有份。”赵乡长乐得美不胜收。

  回家的路上，李大明美得直冒鼻涕泡。

  许亮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反而咬牙切齿。

  老李说：“许亮，你咋不高兴？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应该去喝一杯。”

  许亮却说：“喝个屁！老子没心情。”

  “你还想咋着？”

  许亮说：“咱们不能就这样放过邢如意，也不能放过疙瘩岭的人。”

  “为啥？咱们已经收到了三百多万啊！”李大明迷惑不解。

  “咱们收到的罚款，只是从前那些早婚早孕的，还有超生的。

  正在超生的呢？

  还有那些隐瞒怀孕，逃避计划生育的人，也应该做出处罚。”

  “那你的意思……？”

  “安排下去，让计生委工作组入住疙瘩岭。每个月为那些育龄妇女做B超。

  只要发现怀孕的，立刻抓走流掉。

  私自怀孕，隐瞒不报的，同样抓走流掉。

  总之，宁可血流成河，不能超生一个！

  一胎留，二胎刮，三胎四胎杀杀杀！”

  “你……你啥意思？”李大明闻听打个冷战。

  他不知道许亮跟疙瘩岭人有什么仇，非要斩尽杀绝不可！

  许亮说：“我是按照政策办事，山外的村里都在这么搞。

  咱们不搞出点成绩，怎么对得起上级的栽培？”

  李大明说：“不对劲，告诉我，疙瘩岭到底谁得罪过你？你是不是在利用老子？”

  李大明开始醒悟了，有种被利用的屈辱感。

  许亮却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怎么会利用你？咱俩应该联手，共同搞出成绩，这样才能升职有望。”

  李大明呆在那儿，沉思良久。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许亮跟谁有过节。

  难道这小子仅仅是为了自己做出业绩，升官发财？

  真把疙瘩岭人弄得绝种，山民们会恨谁？

  还不是我？

  你拍拍屁股走了，以后我在大山里怎么混下去？

  结下深仇大恨，山民们还不把老子给吃了？

  李大明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晚上回到家，觉得吃饭也不香了。

  还一个劲地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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