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脑筋一转，忽悠，他明白了王德林的去处。

  于是转身往野地里跑，一口气跑到南山坡，全村公用的坟地。

  王德林果然在那儿，拄着拐杖，坐在风雨中，全身水淋淋的。

  旁边是她老伴的坟。

  大雨无情地浇泼在老人的身上，王德林却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脸上也挂着幸福满足的笑。

  “爹！您这是干啥？干啥啊？！”邢如意呼喊一声。

  王德林慢慢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如意，你来了？”

  “爹！山洪马上要下来了，我带您上山去！！”

  说着，他过来搀扶老人。

  王德林却摆摆手：“你走吧，我的日子到了，要去见你丈母娘，好在她没走多远，还能撵得上。”

  那一年，邢如意被抓进县城派出所，王德林两口子为救他，半路上马车掉进悬崖下。

  王德林被摔断一条腿，德林婶子变成植物人，整整瘫痪一年。

  大地震来临的时候，因为无法逃出去，德林婶被砸死了。

  那时候，王德林就只剩下半条命，觉得失去生存的意义。

  老两口的感情太好了，一个死去，另一个就不想独活。

  尽管邢如意跟风铃成亲后，对老丈人特别好，为他盖起二层小楼。

  两口子也三天两头往这边跑，给老人送吃的，送钱，让他成为疙瘩岭最幸福的老人。

  可王德林总是一蹶不振。

  他盼着自己赶紧死，好跟老伴一块团聚。

  刚才，徐勇带人救他出去，王德林却宁死不从。

  还把徐勇给赶了出去。

  然后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到老伴的坟头上。

  他摸着风铃娘的墓碑说：“老婆子，我来看你了。

  闺女长大了，出嫁了，还怀了娃，我没有后顾之忧了。

  女婿很好，是万人敬仰的英雄豪杰，他会照顾风铃一辈子的。

  现在我就去撵你，你等等我，咱俩一块过奈何桥，走忘川河，喝孟婆汤。

  下辈子你不要忘记我，咱俩还做夫妻……。”

  王德林目光深远，充满向往，瞧着不远处的大山。

  他知道山洪快下来了，要淹没整个山村。

  能死在老伴的身边，是他最大的荣幸。

  他就那么坐着，默默等死，等着山洪下来的那一刻。

  邢如意一跺脚：“爹，您这是干啥啊？赶紧跟我走！！”

  王德林却摇摇头：“如意你走吧，好好照顾风铃，照顾我外孙子。

  爹已经了无牵挂，你娘在那边孤单啊，我必须去陪她！！”

  “爹！您疯了？娘已经死去两年多了，您还要活下去啊！

  您还有我，有风铃，而且马上要见到外孙女了。

  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您咋能这样颓废？”

  邢如意赶紧劝，死死抓着老人的手。

  王德林的笑却特别灿烂。

  “如意，我遭过罪，也享过福，这福气是你带来的！

  没有你，爹就永远过不上这有滋有味的日子。

  可你娘苦啊，她在那边遭罪，我必须去陪她！！”

  王德林死死抱着老伴的墓碑不撒，非要死在这里不可！

  邢如意气得差点吐血，不管三七二十一，背上丈杆子就走。

  王德林手舞足蹈：“我的拐棍！拐棍！！”

  邢如意只好背着他，另只手拿起拐棍，向着山坡上奔跑，

  好不容易撵上队伍，他把王德林交给徐勇。

  “徐勇，快带老人家上山，快呀！！”

  徐勇浑身是水，头发跟额头黏在一起，样子同样很焦急。

  “董事长，您快走，徐勇为您垫后。”

  邢如意却说：“不行啊！疙瘩坡的群众全上山了，桃花村跟梨花村的人还没走完，我必须过去帮忙！！”

  说完，他再次冲下山，直奔梨花村。

  梨花村的人真的没走完。

  县城报信的只赶到疙瘩坡大队，没去成梨花村。

  因为雨水太大，山道统统被封闭。

  邢如意利用大喇叭一通呼喊，声音被风雨阻隔，也没传到梨花村。

  等到梨花村的群众反应过来，大水已经涌进村子。

  家家户户齐腰深的水，家具家电全都漂浮起来。

  群众们呼喊着，尖叫着，不知所措。

  邢如意着急忙活赶到的时候，整个山村乱成了一锅粥。

  好多墙壁倒塌，砸死不少家禽家畜。

  他第一个来通知秃三跟水妹。

  可这俩活宝睡得死，还在跟周公下棋。

  邢如意站在大街上呼喊：“李秃子！水妹！快起来啊！组织群众们上山！山洪要下来了！！”

  尽管他的声音很大，但风雨声更大，瞬间就被淹没。

  他没办法，只好跳过院墙，一口气来到秃三家的窗户前。

  抬腿一脚，咣当！秃三家的窗户被踹飞了。

  秃三跟水妹在里面吓一跳，同时尖叫。

  “啊！卧槽！谁呀？？”

  两口子想拉亮电灯。

  可变压器短路，早就停电了。

  水妹在炕上啥都没穿，全身哪个白，白得耀眼。

  胸口，肚子，两腿，全被邢如意瞅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娘们儿喜欢果睡，身上一条布丝都不粘。

  从前，水妹是比较时髦的，喜欢戴个胸罩啥的。

  自从来到疙瘩岭，跟这里的女人打成一片，胸罩也不戴了。

  再说晚上要跟男人折腾，脱来脱去的忒麻烦。

  邢如意盯着女人的胸，足足研究半天。

  秃三在旁边急眼了，怒道：“邢如意你够了！踹坏俺家的窗户不算，还盯着我老婆的胸研究，你想吃奶啊？”

  邢如意立刻擦擦哈喇子：“对不起，我来通知你的，山洪要下来了，让你们全家赶紧逃命！”

  秃三不信，说：“放屁！你小子就是图谋不轨，借此来看我媳妇的身体，没安好心！”

  邢如意说：“就你媳妇这身肉，丢大街上狗都不闻，我媳妇风铃比她好看多了。

  赶紧穿衣服，带上娃儿走，晚一步，山洪下来，淹死你！！”

  说完，邢如意走了，从窗户里跳出，通知下一家。

  李秃子跟水妹相互瞅一眼，看看外面的天，又看看地上的积水，瞬间预感到不妙。

  “爹！娘！快起来啊！发大水了！”

  两口子赶紧起床。

  这边的李大明跟大明婶也被惊醒，抱上孙女准备一切。

  李大明是比较聪明的，第一件事是寻找存折。

  先把存折装进口袋里，然后抱起孙女。

  大明婶子一头扎进鹅圈，拎起两只大白鹅。

  李大明一跺脚：“糊涂！啥时候了？保命要紧，你带上两只鹅干啥？”

  大明婶子说：“鹅是俺从小喂大的，被大水淹死咋办？”

  李大明恨不得踹死老伴，怒道：“你见过哪只鹅会淹死？它们能浮水好不好？赶紧走，快点走！！”

  “喔喔！”老婆子这才丢下鹅，跟着老伴冲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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