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就回去跟大汗复命？”沐风踟蹰不决，“这附近村庄人都死绝，羽田城估计差不了多少，何必再冒险去跟前看个究竟。”沐风想起飞儿和儿子，若自己无故丧命，他们以后可怎么办？

  犹豫半天，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向前，从前在朝堂之上，他常常嘲讽那些大荒探马，说他们查探消息，最爱捕风捉影，一点风吹草动立刻逃之夭夭，最后胡乱编造些情报回去交差，导致大军屡屡贻误战机。如今，自己若是这样一走了之，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沐风忍着饥寒，拖着沉重的步伐，总算在太阳挂在流波山一侧时来到羽田城下。

  羽田城门洞开，准确的说是一扇门平躺在地上，另一扇门半挂着，沐风持弓搭箭小心翼翼的进入城中，眼前景象更是让见多识广的他不寒而栗。

  城中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凝结成一层光溜溜的冰面，覆盖着整个街道，房屋破烂，一座高耸的木楼烧得只剩下铁架，偶有怪物的尸身躺在街角，都是身中同一种利器而亡。

  严寒的天气仿佛将灾难来临时的景象凝固下来，冻僵的尸块上浮现着痛苦，惊惧的表情，看上去仍栩栩如生。

  沐风天黑之前几乎将整个城池逛了一圈，没看到一个活人，还好食物饮水都很充足，他没费什么功夫就填饱了肚子，并在一处保存比较完好的住宅中升起炭火，虽然这已是一座鬼城，院子中躺着几十具尸体，但沐风已顾不上那么多，他早疲乏至极，躺到一张铺着锦被的床上就睡去了。

  夜半时分，一股明亮光线照入屋中，沐风睁开眼睛，走到窗前，发现那奇异之光正来自弱水方向。

  他披上衣服跃上旁边的城墙，望向弱水，只见弱水之上悬空浮着一艘巨大的飞船，飞船周体有光球流转，五颜六色，耀眼夺目，飞船之下弱水如同沸腾，不断翻滚，水中全是昨天袭击他的怪物游来游去。

  俄而，一人从飞船中走出，在空中信步而行，好像行走在平坦的地面上，明亮的背景下，沐风无法识别他的具体样貌，只看到一个黑影，那黑影席空而坐，周身生出五彩光芒，仿若佛祖显灵，水面之下的怪物更加兴奋，它们游来游去，忽然间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又生成四个，沸腾的水面不断扩大。

  “真是活见鬼。”沐风暗自道，“若是以这种速度繁殖，过不了半年，海西大陆都盛不下。”

  他正想再看个究竟，飞船光芒忽然熄灭，强烈的光线暗淡下来，使得沐风双眼抹黑，一时什么都看不见，待到眼睛能够适应暗夜，沐风再往水中看去，哪还有什么飞船怪物，只剩清冷的月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沐风心想这等咄咄怪事，要是回去讲给那些大荒的脑袋听，估计没几个人能相信，哎，不管那么多了，侦察任务已经完成，为今之计，是怎么返回大荒了，他寻思着明日找寻一件青丘人的衣物，从铁马落英隘口去青丘国，他可不想饥一顿饱一顿地走那查无人烟的流沙之畔了。

  一夜无事，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沐风就收拾好行装，带足粮食给养，顺道寻了些金银珠玉，好在青丘国使用，他找了面琉璃镜，将大荒特有的发辫一一解开，梳理成青丘样式，尽管面相上仍有些大荒人的特征，但没人能够一口咬定他到底是哪国人了。一切准备就绪，沐风就迎着朝阳往锁阳关而去，不到半晌就到锁阳关前，哪里还见得人员进出，出关之门早已封闭，城墙上巡逻兵来来去去，守备森严。

  “原来那怪物之灾还没能扩散到这里，真是苦矣。”沐风望望两侧铁马落英二山陡峭的崖壁，一万个草泥马从心头奔过，他只能摸着山脚沿铁马山山脊往南去，看看哪里山势较为平缓，可以攀爬。

  话说王道三在合虚山上待了两个多月，自沈月翔和无道先后离去，日子倒是消停，可惜他天生不喜安静，哪怕再秀美的山川，没有人烟也让他难以忍受，沈月翔当日的话语不时从他心头掠过，那十万人到底是死还是没死呢？他想到当年在弱水下与那不明觉厉之人的约定也不知有没有定数，便要去看个究竟。

  于是从合虚山上下来，骑一匹快马，半个月光景，就到了通关驿站，守关的告知再往西不能去了，说是前面有军事演习任务，王道三岂能轻信那种谎话，他越关而过，步行到了西境才发现铁马和落英山上营帐连绵，十万重兵天天操练，号角声此起彼伏，方知出了大事，“莫不是真如沈月翔说的，十万人血入弱水，引出什么灾祸？”王道三在山脚下溜达两圈，却被一组执勤哨兵逮个正着。

  “什么人，在此军事禁区闲逛。”小队长扬起手，一排黑洞洞枪口齐刷刷指向王道三。

  这才几个年头，刀剑都沦为装饰品了，只有这烧火棍般丑陋的玩意儿成了主角，不过也难怪，武功不能登峰造极者，还真不是拿着火枪的普通人的对手。王道三心中感慨着，双手举过头顶，也好让他们抓了去，说不定能早点找到沈月翔。

  “劳烦通报一声，我是来找沈月翔的。”士兵拿起绳子捆绑王道三时他说道。

  “开什么玩笑？沈护卫岂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见的。”小队长冷冷讽刺道。

  “队长，我们要给他抓到哪里看押？”一个士兵问道。

  “还看什么押，现如今兵荒马乱，谁有闲工夫理他，看见那个山旮旯没有，我们把他整到那边去，直接枪毙得了，那里坑洞多，打死后扔到坑里，填点杂草隐藏起来，省得跟上级汇报麻烦。”小队长毫不避讳道。

  “你们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王道三惊诧道。

  “通关时没人告诉你这里不能来吗？还是你绕关了？甭管哪条，你都不是正经人，枪毙你一点都不冤枉。”

  几个人押着王道三来到那僻静山脚处，让他靠在一处山体上，小队长四处望望道“这地方山明水秀，风景优美，也算是个好去处，我们没有亏待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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