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了书上写下了向良的恢复进度以后，祝欣调整了药的剂量，又把往日交代的说了一遍。

向甄高兴不已，对着祝欣谢了又谢，留下了这一次的药钱才离开。

两人一上马车，就跟候在马车边上的人分享了这个消息。

等他们回到宅院时，已经有人在书房里面等他了。

“这么说，你的腿真的有知觉了？”这一次出现在书房里的，是一位穿着黑衣，面容再普通不过的青年，他站在人群中，时时刻刻都会被人忽略的那种。

向良点点头，“大人，确实有一些知觉了，我这腿十几年没有感觉了。”

向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腿会有治好的一天。

或许这一切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场梦。

“这么说来，那大夫还真有些本事。”年轻男人说着，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弯刀，视线落在眼前的向良身上。

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向良听着这话诚惶诚恐，想要弯下腰来行礼，他腿脚不便，礼节只能做到这些。

然而那青年手起刀落间，大量鲜红的血液溅到了旁边的屏风上。那屏风上绣着的花团锦簇，被血灼得更加鲜艳。

什么重物砰声落地，滚动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血溅到向甄的衣服上，他麻着一张脸，嘴角是刚刚还未收起的笑容，望着面前的一切，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尽可能细微起来。

只是一张脸，渐渐发白。

青年擦了擦刀尖上的血，把刀藏回了刀刃中。

“花了主子这么多的钱财，他的用处到此为止了。怎么收场，你来处理，记得处理好了，不要让人看出破绽了。”青年温声吩咐着，避开地上的温热的鲜血往外走着。

向甄紧绷着背脊，忽得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是，大人。”

第二日，向府就传出了消息。

因为府上的老爷子高兴过度，晚上喝了酒，碰翻了花瓶，人砸在花瓶的碎片上，血流不止身亡了。

在旁人的眼中，向良这么大的岁数了，瘫痪在床动也不能动，怎么说都是儿女的负担。

人走的时候起码是高高兴兴的，何况老头子享了半辈子的福，怎么都不亏。

对向家的子孙来说，少了一个负担，更是一件好事啊，故而听到这消息的人没什么悲伤的情绪，甚至还有几分羡慕。

年纪大的，能同向良这般享福的可没几个。

这消息是隔了几日才传到祝欣那边的。

祝欣知道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这死的也太仓促了，即便她努力往正常方向想。

向甄照顾他爹如此仔细，怎么会让一个老人在喝醉酒以后，身边奴仆不留一个呢？

死得太仓促了，就好像……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祝欣拧眉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终究是不再想这些。

人各自有各自的命，她只能顾得好自己。或许有些时候，她连自己都顾不好。

向甄迟了几日来医馆跟祝欣报了这丧事，祝欣安慰了几句，盼着他能节哀。

向甄面容悲戚讲了一大堆话，“…我爹岁数到了，这个年纪走，做儿女的，尽到这些孝心足矣。”

听得向甄这般絮絮叨叨，祝欣都怀疑自己那日是真的想多了。

向良是因为自己的腿有知觉，太过开心才出事的吗？

“祝大夫，您也要小心啊！您是个好人啊……”向甄似没头脑的一句话，让祝欣背后发凉。

她仔细打量了向甄许久，从他的悲痛中，竟探出一丝恐惧。

祝欣借故遣走了周围的人，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快速对向甄问了一句，“向老爷让我小心，我该小心什么呢？”

是小心被人盯上，还是小心她赴了向良的老路？忽然病故了呢？

这句话的深意，可就多了。

听得祝欣的这句话，向甄瞪大了瞳孔，似听到了什么骇人的话语一般，面上僵硬了半晌，抬起左手，食指指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医馆后堂的方向。

还未等祝欣继续追问，向甄道：“家中事务繁多，今日来见祝大夫一趟，是告知祝大夫您我爹的讣告。这些日子辛苦祝大夫您了，您是一位好大夫，可惜我爹没能早些遇到您，不然也不会吃这么多的苦了。”

这会儿被祝欣支开的人已经回来了，人多眼杂，祝欣不好再继续问，只能眼睁睁看着向甄离开。

他抬手一指，是什么意思呢？后院有什么东西吗？

后院有余四娘和薛照雪住着，还有她府中的一些护卫。

如果说这两人中间有一个内奸，祝欣不大相信。

可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的？排除了一些不可能的答案，最后得到的，便是真相。

所以两人真的有问题吗？

祝欣并不这么认为，反而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医馆后面有什么没？那后面有没有什么铺子？

护卫很快就带回了消息，后面的铺子是有的，不过一些小门小户做的生意，最长的已在城中开始了几十年，短一些的也有三五年。

时间都比祝欣来边关要早上许多。

所以也不可能是他们？

只是向甄话里的含糊其辞，还有他用手指着的方向，实在是叫祝欣难以理解。

向甄必然是藏着了一些什么，不能向她明说，否则不会做这么多的事情。

所以那个方向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而自己能被他们看上，或者利用上的只有医术！

这不就能解释向良为什么出事了吗？

向良只是他们用来测自己医术的一个试验品，现在见她医术有用，能治好腿疾，所以向良没用了，被抛弃了。

只是那人治病便来治病，为什么遮遮掩掩的，还要弄出这么多的麻烦事？

祝欣苦苦思索了几日，脑中有各种各样的答案。许是改日，她找个机会仔细问问向甄，哪怕得不到答案，有更多的提示也好。

能叫向家人如此为难，甚至让向良直接丧命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她得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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