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刘子祥有正事儿，因为晚上老段就要去见大头汇报此事，少不得又去一通谋划，所以当时只是跟王湘琴招招手就走了。

　　弄得人家姑娘闷头想了半天。

　　他这是什么意思？

　　角儿心里别扭，众人也就不敢表露出来傍上大腿的喜悦，一个个静悄悄的收拾东西捡场，只有不经意间互相看一眼然后不约而同流露出的笑容，才显示出他们打心眼儿里的高兴。

　　自打有这一行起，干梨园行的就得有贵人，就得有人捧，要是没贵人没人捧，那你就算唱的再好，那也干不下去。

　　帝京不比津卫，人家认得就是玩意儿，你玩意儿不行，天王老子来捧你，津卫的老戏迷该摔茶壶还是得摔茶壶，再大的角儿，到了津卫都得卯足了劲唱，不然人家真给你叫倒好。

　　这股劲儿一直到后世还有，后世津卫有一回演出，一领导开场讲话讲的时间长了点，当时叫好声是此起彼伏，弄得领导灰溜溜下台，津卫爷们儿就这样，你是谁跟我有嘛关系，我花钱来的，给你面子干嘛？

　　可帝京又不一样了，这里的吃喝，这里的玩乐，这里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大人物们转的。

　　大人物们喜欢吃什么，街面上就留什么，大人物们喜欢听什么，街面上就时兴什么。

　　原来帝京人都说梆子土，可当年的大太监喜欢听梆子，梆子戏班不照样在帝京很兴盛？

　　都说帝京人怎么怎么讲究，可大头来了他照样吃豫菜，到了后来照样是川湘菜的馆子风靡一时，要是再往后搁在两大国蜜月期那会儿，还上肯德基办婚礼去呢。

　　什么是大人物？

　　大头算，段总长算，刘子祥在这些梨园行的人眼里头，也算。

　　......

　　当天晚上密谋一番，老段上了统领府，小段留他吃饭，刘子祥婉据，这些天光忙这件事儿了，不是上戏园子听戏，就是跟小段老段密谋，家里就跟旅店似的。

　　养个小黄雀还得常给它亲近亲近呢，何况是人呢？

　　当晚到了家，还不算晚，可天黑得早，就显得有点风雪夜归人的意思了。

　　到了后宅，几女正围着聊天，做些针指。

　　只见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其中沈菱儿最为丰润，也最喜欢穿一身白色皮草，像个来报恩的白狐。

　　怜晴还是优雅打扮，上边是梅红秀金边的袄，下边是素色裙，梳着齐头帘，刘子祥喜欢极了。

　　怜韵整天不怕冷，还穿着天青色带流苏的褂子，下边是淡蓝石榴裙，露出带着小绒球的绣花鞋。ωωw..net

　　小福子穿的也不那么素了，不过仍旧是楚楚可怜，像每个少年高中时都会迷恋的白月光，扎个单马尾穿上校服直接秒杀一众青春剧小花。

　　柳月灵一身劲装打扮，她习惯了这样，尤其是上次刘子祥大为夸赞这样更加显线条之后。

　　刘子祥看了不禁暗道，系统麻烦你识相一点，赶紧在商城里把瑜伽裤给我弄出来。

　　一进门儿，带进来几丝寒气，几女惊喜回身。

　　怜晴先上来，帮刘子祥解开大氅挂好，其余几人自然是嘘寒问暖。

　　怜韵捧着一个东西，献宝似的过来，“爷，尝尝这个。”

　　刘子祥接过来，有点凉，软软乎乎，拳头大小。

　　“这不是喝了蜜吗，哪买的？”

　　怜韵活泼答道：“不知道，反正送来了就吃呗。”

　　刘子祥就明白了，定是前院的采买们看着这东西上市了，买来送到后宅尝鲜的。

　　随口吩咐道：“你们平时没事儿也不用窝在家里，给前头说一声，让多派些人跟着，你们也四处逛逛就是，看着有什么想要的就自己买点儿。”

　　众女听了心里都甜甜的。

　　喝了蜜就是冻柿子，房山产柿子，名叫磨盘柿子，一直以来都是贡品，秋天柿子上市，这时候还有点涩，必须人工处理过才能吃，到了冬天让霜一打，就完全熟透了，里头一包水儿，香甜可口，这才得名“喝了蜜”。

　　上好的喝了蜜可是抢手货，不光是因为冬天的鲜果少，而且这东西有药用，帝京的气候干燥异常，冬天更是多风沙，吃冻柿子可以敛肺止咳，很是滋润。

　　刘子祥在上头开了一个小口，使劲儿一嘬，果然是柿子特有的香甜。

　　沈菱儿让他到软榻上坐下，给他捏肩膀，“爷最近这么忙，都不见人呢，这两天好好歇歇？”

　　几人都是知道疼人的，也知道刘子祥的性子，要是没什么事儿，肯定天天在屋里头的温柔乡中沉醉。

　　废话，谁要是有钱、有好菜好酒，还有会唱曲儿的、会按摩的、会跳舞的，家里还有澡堂子，谁愿意出去？

　　反正我不去。

　　刘子祥点点头，“嗯，还真是挺累的这些天，高低得在家歇两天。”

　　众女既心疼又高兴，柳月灵把他鞋脱了，打来热水洗洗，又不断按揉。

　　怜晴领着小福子亲自下厨，颠三炒俩，不一会儿就弄了一桌菜，大菜是一砂锅的猪蹄儿黄豆，剩下的都是酒菜，什么花生米，白洋淀的咸鸭蛋，醋溜白菜，然后拼了一盘儿酱鸡酱鸭，把竹叶青在酒注子里烫上。

　　刘子祥把怜韵抓过来，“最近念书没有？”

　　怜韵道：“当然念啦，每天不光练功，还要写大字，背女诫，写旧体诗呢。”

　　背女诫这个东西刘子祥本来是不赞许的，但奈何怜晴很坚持，刘子祥也不好强制改变她们的想法，毕竟一个时代一个活法，不过写旧体诗嘛......

　　算算日子，一场声势浩大的文化浪潮就要开始了，不由得坏笑一声，“旧体诗要做，不过也要学学新诗。”

　　“新诗？”怜韵眨巴着大眼睛。

　　“没错儿。”刘子祥坐直身子，揽过后头的沈菱儿，一边把玩一边道：“我教给你，你背会了，回头到报纸上发表去。”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啊！”

　　“哎，刚才这个不是，这是你菱儿姐姐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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