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很顺利的潜入了敌营之中。

很奇怪，传闻后燕的防备很严，怎么她一路走来，是有见到卫兵没错，不过都松散得可以，她一个闪身便可以顺利的躲过侍卫的耳目，这其中必定有诈。

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嫣然也曾想过要撤退，不再潜入营区的更深处，不过她想到了清远，如果他已进入敌区，中了敌人的奸计，那在没人支援他的情况下，他怎么办？

于是，嫣然又不顾一切的前进，直到她进入军营区内，被发现。

整个营区内乱哄哄的，吵成一团，清远不禁狐疑了起来。

他身着后燕战袄，跟着一个卫兵跑，边跑还边用胡语问：“怎么了？”

“有敌人潜入咱们的营区内，所有的弓箭手已经架弓，慕容将军要骑兵在后头候着，别让间谍给逃了。”

清远一听，心倏地直往下沉，脑海中不断的重复那名胡兵所说的话－－－

有敌人潜入，弓箭手已架弓，骑兵在后头守候，别让他给逃了－－－

该死！清远在心里啐骂了声，他知道那个闯入敌营的人是谁，除了那个不怕死的卜明堂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清远飞快的赶到现场。

在一群弓箭手当中，被包围成中心箭靶子的，正是明堂！

清远屏息的瞪视这被众人包围着的他，想着该怎么让明堂与他两人都能全身而退。

后燕的传令兵传来了慕容城的口信：“将军有令，留下人质。”

留下人质！看来慕容城是要活抓明堂，不想置他于死地。

没料到，副将－－－慕容庶根本就不理会慕容城的命令，一声令下：“所有的弓箭手架弓，杀无赦。”

所有架着弓的箭，对准了明堂，清远没有思考的余地，一个跃身上前，托起了明堂的身子，便展开轻功，欲逃离敌营。

无奈的是，后燕的弓箭手是营中精选出来的精英，各个的准头卓绝非凡，清远的轻功再怎么了得，而此时他又多带了一个累赘，身子是怎么快也有限。

就在他纵身上跃的同时，他忽略了身后的箭正准准的射向他的背，嫣然看到了，一个侧身，替清远挡下来那一箭，闷不吭声的，连清远都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已经明显的不一样了。

在重重的包围中，清远靠着连日来潜入敌区内探得的路线，抄险路避开后燕骑兵的追缉，带着嫣然来到了一个山洞。

清远放下‘明堂’，这才发现‘他’已中箭，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

看着汩汩的血流，清远皱眉了。

该死!黑血，这箭矢是已煨了毒的！

清远刻不容缓的解开明堂的衣裳。

战袍一落，嫣然的真实身份不言自明。

玲珑有致的身躯被一团团的白布圈绕着，此时白布已经被黑血浸污了，显得嫣然身子的雪白。

该死！她不是卜明堂，不是嫣然之兄，她是－－－确确实实的卜嫣然！

为了救嫣然的命，清远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了，褪去了嫣然的衣物，他便以口吮出毒液，直到黑血转为鲜红，他才松了一口气。

清远将手探向嫣然的额头。

该死，她的体温正急遽下降！

“嫣然，嫣然！你的清醒，不能睡着，嫣然，嫣然。”清远不停的拍打她的脸颊。

嫣然勉强的睁开眼睛，视线朦朦胧胧的聚合。

是清远！他没事！

看到她关心的人没事，嫣然心满意足的想合上眼睛。

“嫣然，嫣然，你不能睡，听到了没有？”睡着了，她的体温会下降得更快，清远又不停的拍打嫣然的脸颊想唤醒她。

嫣然又睁开了眼睛，极虚弱，极勉强。

“嫣然，你听我说，你绝不能睡着，听到了没有？”

嫣然点点头。

清远摇头。

“不够，不够，你得回答我，你得清楚的告诉我，你不会睡着，你说。”他霸道的口吻中有焦虑，有害怕失去嫣然的恐慌。

嫣然开口了：“我，不会，睡着。”

“答应我。”他要她更明确的保证。

“答应你。”她快没力气了。

清远满意的一笑，回头看来外头的天色一眼。

眼看日将落，天将黑，气温只会愈来愈下降，这种天气对眼前的身子只会愈糟，不会有益，他必须出去一趟，找些柴火，不然今晚他们俩都会冻死在这里的，他回眸告诉嫣然。

“嫣然，我现在必须出去找柴火，得将你一个人放在这，你可以向我保证你会照顾好自己吗？”

嫣然点头，转眼间又想合上眼了。

“说话，说话！我不要你点头，你必须说说话，你听到了没有？回答我。”

“听到了。”她今天才知道清远的脾气有多坏。

“我要你唱歌，不停的唱，大声的唱，直到我说够了为止，你听到了吗？”清远边问，边脱下身上仅有的棉袄给嫣然穿上，希望这个能为嫣然在争取一些时间，能撑到他回来。

“听到了。”她勉强提起精神，回答清远的问话。

“好，唱，我大声的唱。”

－－－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你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

嫣然随口唱出自个儿的心声，她希望清远能了解她的苦衷，她并非存心瞒他，而是心中确实有苦难言。

清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只要你能平安就好，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失去她，他无法原谅自己。

清远一手抚上嫣然的秀发，说道：“我出去了，你还得继续唱，唱到我听到为止，你能做到吗？”

嫣然点头说：“可以。”为了他，也为了家人，她必须做到。

一个时辰过后，清远回来了，他抛下手中的柴火，奔向嫣然，慌忙的往她的额头探去。

还是一样，没有改变，嫣然的身子依旧在打冷颤。

清远拍着嫣然，唤着她：“嫣然，你醒醒，醒醒啊。”他的手握上她的，不停的搓揉，企图替她取暖。

嫣然睁开眼睛：“我唱了好久，你都不回来，我好累，好累。”她并不是存心不听他的话的。

“我知道，是我去的太久了。”见她这副虚弱的模样，清远也不忍心苛责她。“我现在只要你睁着眼睛，别睡。”

“好。”她点头答应。

清远放开嫣然的手，转身去取火，再移来大块的石头挡在洞口，一来可以防野兽见到营火而来，二来又可以避免营火外泄了他们俩的行踪。

清远布置妥了一切，折身回来看嫣然。

“嫣然，你的身子还熬得住吗？”

“我好冷，好冷。”

“我知道。”但除了生取营火之外，他也无计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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