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汉握住她的手，“别说了，先离开。”

  苏老汉给老伴一个眼神，苏老太回过味来，嘴上依旧骂骂咧咧的，但手脚麻利的带上家当，指挥着一家子赶紧离开。

  因着后面的人都在抢夺水，官道上的难民少了一大半。

  等几人走得足够远后，苏老太这才兴致勃勃的打开水囊和竹筒查看，见到里面的水后，笑得一脸褶皱。

  查看第三个竹筒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满的嘀咕着，“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娘，水就那么一点，大伙都在抢。若不是我眼疾手快，这点水都抢不到。”

  苏老太还想唠叨，但被苏老汉制止。

  “行了，有水就不错了。”苏老汉说完后，叮嘱苏孝忠，“老三，家里人多，你弄到的这点水着实有点少。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你得多弄点。你二哥是个不顶事的，家里就靠你了。”

  他的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一脸‘我很看重’的神态。

  苏孝忠有些受宠若惊，心里还隐隐有些感动，更是对之前自己对父母产生出怨怼时的愧疚。

  “爹，我想喝水。”苏信光开口。

  苏孝忠见儿子嘴角起皮的厉害，整个人虚弱得不行，看向父亲，“爹，能给阿光喝口水吗？”

  苏老汉面上的神情一顿，“食物的事情不归我管，你问你母亲去。”

  苏孝忠再次求到苏老太头上，“娘，那个水能给阿光喝一口吗？”

  在他想来，刚刚自己抢来那么水，为自己儿子求一口水，老娘怎么样都不会不会同意，然而现实给他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喝什么喝，今天不是给你们父子三人的食物和水了吗？”

  苏孝忠错愕的看着她，方才刚升起的那一丝感动与愧疚荡然无存。

  他苦笑着开口，“娘，那个是给阿信救命的。”

  “你们愿意给一个人吃，那是你们的事情。你们自个不分配，怎地还有脸继续伸手，家里其她人都与你这样，那还得了。”

  苏孝忠被苏老太给怼了回来。

  苏信光不想爹为难，“爹，我不喝了。”

  看着儿子可怜的样，苏孝忠心里对父母的那颗孝心又裂开一条缝隙。

  “爹，为什么你抢回来的水，我不能喝？”苏信光睁着圆溜的眼神天真中带着困惑的看着他，“那明明是爹你辛辛苦苦拿回来的。”

  苏孝忠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趴在他背上的大儿子，低声开口，“爹，姐姐说你是愚孝。其实，我和弟弟以前也是，什么都听阿爷阿奶的，伤了娘和姐姐的心。”

  “爹，你能不能不要再愚孝了，好不好？”

  愚孝，这个词，是他第二次听到。

  第一次是从大闺女的嘴里，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只觉得那个词很难听，不应该存在。

  孝顺就是孝顺，哪有什么愚孝。

  为人子女，孝顺父母双亲是应该的，哪有什么愚蠢之意。

  可现在就连年幼的儿子都觉得自己是愚孝。

  愚孝么。

  苏孝忠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嗯，爹答应你。”

  苏信阳听到爹爹答应了自己很是高兴，“爹，娘和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一想到自家媳妇和大闺女，苏孝忠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也不知道她们走到哪里了？”

  “我们一路上没停过，肯定很快就能赶上娘和姐姐。”苏信阳乐观的说道。

  可他们不知道，苏音一行人是南下，可是走的路线与他们完全不同。

  被苏家父子三人念叨的苏音一行人，已经越过云和县，正深入南山郡腹地，只有穿过南山郡腹地后，才能抵达景和郡。

  他们已想到了南山郡形势严峻，但没想到有已经严峻到十室九空，就连县城的百姓都没了，直接成了空城。

  他们一行人此时就站在敞开的城门口。

  偌大的县城，街道上不见人烟，只有倒在地上的发臭、发烂的尸体。

  街道两侧商铺大门紧闭，不少门被人粗暴的破坏，里面的东西也被人抢购一空，不少屋舍都有被火烧的痕迹。

  苏音见到南五准备上前，急忙喊道：“别过去。”

  她这一声，让所有人准备前行的脚步顿住。

  苏音捂住口鼻，看了一眼李大夫。

  李大夫见她的举动，想到了什么，对着众人说道：“这些尸体一直爆嗮在这里，很容易滋生出疫病。”

  一听到疫病两个字，所有人吓得不敢靠近。

  “城里的情况，基本上就这么样了，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周有才开口。

  这个说法得到了所有人一致赞同，没人敢进入城里，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

  这样的情形，让所有人心头发慌。

  “景和郡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

  面对已经人去楼空的县城，苏音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听到皇帝提前跑路了。

  万三爷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他在南山郡有不少产业，如今这个情况，别说血本无归，基本货物全部没了。

  苏音将万三爷、南景之、李大夫三人汇聚在一起。

  “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不通过景和郡，抵达下林州府城的渡口？或者有什么路，能让我们抄近路前往林州？”

  苏音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知道的东西都是从别人口得知，或者自己亲身经历一遍。

  “有，但很远，得不偿失。”南景之开口。

  万三爷跟着点头，“那要绕过另外一个州，那边的情况也不一定好，你们这么多人折腾不起。”

  “他们两位说的没错，最优的还是穿过景和郡，抵达林州，赶往林州府的码头。”

  苏音自然知晓这样的线路最安全，最短，但是她担心的是一旦南景之离开的话，就他们这些人恐怕会走得很艰难。

  苏音一直以来从不打探别人行程与目的地，这一次她头一次如此冒昧的看向南景之。

  只一眼，南景之明白了她的顾虑。

  “我们此行也到林州，但不去林州府城。到了林州境内，得与诸位分离。”

  -

  【注1】：林州，类似于是一个省份。州，代表省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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