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有多少技术含量的东西，我们自己就能设计和生产发动机。虽然在功率、合理性上和西方国家有一点差距，但是这种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学谦不为人汽车对于民国人来说是多么困难的事，燕京的南苑机场厂长潘世忠就自己设计过一款发动机，并在南苑机场制造了出来，而且这款发动机并非是星型发动机，而是直列式发动机。

        虽然直列式发动机在主力航空业中采用的并不多，主要是制造工艺比星型发动机复杂，而飞机在空中的各项参数表现都没有明显的提高。

        可是用在飞机上不成，但是汽车需要。而且汽车恐怕用不着那么大功率的发动机：“也就是四个轱辘扛一个发动机的玩意，有多难？”

        “我们还真有发动机设计方面的专家？”宋子文感觉有点不可相信，在广州的时候，技术人才不被重视，可同时技术人才水平不高也是不被重视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来到了浙江之后，王学谦像是开宝箱似的，一会儿拿出一样宝贝来，对于民国来说都是填补空白的技术和人才。宋子文也不禁怀疑，王学谦的这些人才都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宋子文也被王学谦轻飘飘的话逗乐了：“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汽车虽说并不是太复杂，在美国能够独立设计和制造汽车的人真不少，可是放在民国，恐怕不那么简单。真和你说的那样，四个轱辘扛一个发动机，这样的汽车能开吗？”

        “另外，汽车的消费群体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拥有一定实力的中产，甚至中产以上的阶层。民国自己生产的汽车，在民族感情上，肯定拥有很大的提升力。可问题是，富豪阶层，他们会选择英国车、法国车、美国车，但恐怕不会选**国的汽车。让一个有身份和地位的名流，坐一辆民国汽车，可能会感觉掉价！”宋子文说道最后，也觉得这种民族感情很微妙，就像是身上的脓包，藏在衣服里不让人看到也没什么。可要是公众于世，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王学谦站在房间的中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表情：“宁波的汽车工厂不生产轿车，甚至不生产家庭用车，而是卡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民国并不需要小汽车，这种昂贵的交通工具，卡车的用途比小汽车更加广泛，而且在道路比较好的地方，又不通铁路的情况下，卡车一天就能运送几吨的货物到一两百公里之外，应该是足够的市场空间。”

        “卡车！”

        宋子文倒是知道这种运输工具，可问题是在美国卡车有一定的用途，可在民国，卡车能够被民众所接受吗？

        可王学谦不这么看：“卡车是一种实用的交通工具，工厂筹备到生产也需要一两年左右的时间，而且刚投产之后产量不会太大，军队就能消耗很大一部分。而民用的话，卡车的定价尽量平民化一些，这需要设计、生产和制造上的熟练度。工人、技工、都需要熟练程度。如果胡佛是带着善意而来的话，那么让他提供这些人员培训上的合作，应该不太难！”

        “让我去谈？”宋子文愕然道。

        这牵扯的问题可不是小问题，美国的汽车工厂，大工厂之中除了福特之外，背后都是财团控股的大型工厂。想要让这些工厂提供技术培训，恐怕对于胡佛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王学谦却认为，胡佛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对于一家工厂来说，抽调一些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来民国一段时间，帮助建立工厂，可能会很为难。但对于国家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宋子文在看到王学谦给他的那份文件之后，就感觉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必然要为这件事付出点什么。可最后他竟然发现，自己将会成为这家民国规模化生产卡车的工厂的最重要的筹备者之一：“你刚才说技工和普通工人，可是没有说高级工程师，在这方面你真的已经储备了足够的人才？”

        这个问题对于王学谦来说，并不难：“早就派人去南苑机场挖人了，潘世忠已经举家抵达天津，最多半个月就会抵达金华。他是一个发动机方面的专家，有能力自主设计，关键他设计的一款直列式发动机很适合卡车，只要改进之后就能用，发动机工厂制造汽车发动机的设计任务就交给他了。”

        “金华，为什么不是宁波？”宋子文觉得这很可笑，明明是飞机发动机设计专家，却让潘世忠去设计汽车发动机上班，这……应该不太合理啊！

        王学谦嘿嘿笑道：“金华有浙江的飞机制造厂，发动机工厂也在金华。当然，发动机工厂的机器也不可能一直生产飞机发动机，因为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飞机。所以，工厂会接受汽车发动机的订单。”

        “你……这不是骗……，好吧万一他来到浙江发现并不是设计飞机发动机，要回去怎么办？”宋子文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有能力的人，基本上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

        可王学谦一副老神在在的回答：“又没说不让他设计发动机，只要他的水平比曾诒经高，他完全能够通过工厂内部聘用成为发动机工厂的总工程师嘛！”

        这不是欺负人吗？

        曾诒经已经在航空发动机领域有了很高的成就，浙军的飞机性能能够和英国飞机媲美，很大的功劳就是解决了发动机的问题。让十多年没有资金研发发动机的潘世忠去和曾诒经比，这场较量从一开始，潘世忠就已经输掉了。

        不过，王学谦给出的思路，确让宋子文觉得焕然一新：“发动机工厂在金华，轮胎工厂呢？”

        “可以在厦门，也可以在宁波。南洋的橡胶是紧俏商品，而且不少大型的橡胶园都是华人在管理和经营，相比和英国人做生意，他们更加愿意和自己人做生意。”华侨在南洋的橡胶产业之中，一直控制着很大的一部分份额。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福建走出去的商人，他们当然乐意看到本国的工业用自己橡胶园生产的原料。这方面，很容易谈妥。就算是一时间难以解决轮胎工厂投产的问题，也可以从美国进口一部分轮胎。

        因为宁波的汽车工厂就算是投产之后，也不会像美国工厂那样规模宏大，产量激增。卡车，在二战时期还是属于战争资源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这是后勤补给线的中坚力量。德国在战争时期，甚至因为卡车不足，不得不采用部分马匹运输。

        另外，王学谦认为福特的模式虽然在这个时代是世界最先进的管理模式，可是对于大规模生产来说，这种模式还有很大的缺陷。福特工厂是从采矿炼钢开始，一点点的将整个T型车的配件都从自家的工厂生产完成。

        除了轮胎等少数配件，福特工厂没有自己生产之外，其他的配件基本上都完成了自主生产。

        就是这种强大的生产能力，在欧战时期，福特工厂才能让美国海军看中，并成为美国海军的潜艇生产商。制造业到了一定的程度，完全能够毫无限制的跨行生产。这也是为什么工业强国的战争潜力在短时间内能够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可对于王学谦来说，他创建卡车工厂的目的，并非建立一个完全从源头到终端产品的体系，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宁波需要一家汽车工厂的原因很简单，为了消耗大量的机械加工工厂的产能。用附加值更加高的产业，带动普通产业，从而进行产业结构的调整。

        能够生产轮船用五金件的工厂，就完全有能力在标准确定的情况下，生产汽车工厂的配件。大型的装配工厂需要的并不是从源头把控的材料，而是制定一套完整体系的标准。从一个螺丝开始，到发动机，只要标准制定的合理，就能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而且使用的道理。

        之所以临时起意，让宋子文去和胡佛商榷在汽车领域的合作，更多的原因并非是技术。王学谦相信，汽车这种含金量看似很高，但只要解决了核心部件就毫无难度的工业品，民国完全有能力自主建造。能够生产飞机发动机的工厂，没有理由连一款卡车的发动机都生产不出来，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而和美国人的合作，更多的是为了交流。让民国开始培养起来能够在军工和民用领域都有所作为的技术工种团队，在数量达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这是一支决定潜力的至关重要的力量。或许说，这是一颗种子，在不久的将来，就会长成为一颗参天大树。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汽车还真的是一个高端的工业品。可对于王学谦来说，你以为他在美国拥有的汽车公司是假的？

        明目张胆的技术输出很容易引起美国社会的恐慌，美国虽然是一个移民国家，可是秉承了一贯的作风，主流社会排外的思想还是非常重的。可是胡佛来浙江，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够在某些方面获得美国政府的支持，汽车又是消耗石油的重要途径。能源巨头们不会太过担心民国发展汽车工业，而让他们丧失所谓的优越感。

        所以，在王学谦看来，宋子文找胡佛合作，对方很可能会答应下来。因为选择起来很容易。就算是在美国国会之内，老梅隆作为财长肯定也会站在胡佛的一边。因为梅隆财团拥有美国排名前三的石油公司，海湾石油公司。

        这是利益决定的合作，而并非是一方苦苦哀求，另外一方故作矜持的剃头担子一头热的交易。

        宋子文在听过王学谦的分析之后，也觉得胡佛答应下来的可能性很大。核心技术不转让，只是部分技术，或者产品的进口而已，唯一可能让美国人觉得不舒服的是，民国人竟然也敢生产汽车？美国人的资助方式，更喜欢用贷款，宋子文坚信他如果代表一方民国的政治势力，在美国游说之后，也能给民国带来几百万美元的政治贷款，也就是低息贷款。

        可技术对于美国人来说，却显得非常抵制，尤其是技术输出上，更是有着巨大的反对声音。

        这是美国的经济决定的，美国崛起源于技术革新和大工业化的形成。一旦失去了技术的优势，美国商品还怎么去竞争？

        好在不是核心技术，应该问题不大。宋子文如是想到。不过，他在和胡佛磋商的时候，胡佛连想都没想就断然决绝道：“宋市长，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汽车是美国现代工业的技术合成的成果，代表了美国制造业最高的核心技术，绝对没有转让的可能。”

        “如果不需要发动机技术呢？”看到胡佛如此剧烈的反应，宋子文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会错了意思。立刻补充道：“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在一些部分技术商品的出口上，获得许可。”

        “这个……”

        胡佛心动了，汽车工厂按照美国的标准，那是一个超级制造工厂，福特今年的产量会达到史无前例的100万辆T型车，固执的老福特只青睐这种结构简单，造价相对低廉的交通工具。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结构简单的交通工具，却能够为福特工厂提供4亿美元的销售额。让福特工厂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繁忙的工厂。

        而且在美国国内，并非福特一家独大，通用汽车，雪佛兰汽车几家紧随其后，整个汽车行业将为美国国内的总产值提供超过10亿美元的附加值。

        至于胡佛还是心理没底，他觉得民国使用卡车的地方不多，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宋市长，宁波的汽车工厂预计生产的卡车一年能够达到多少？”

        宋子文有点愣神，他觉得王学谦说的投产之后卡年产量2000辆，可能吸引不了美国佬，于是梗着脖子硬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道：“至少两万辆卡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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