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妈妈和五姨也相继走了进来。四姨没过几分钟也到了。

奶奶笑着问：“今天怎么约得那么齐？一下子都来了。”

大家都沉默着。片刻之后五姨才说：“你问问你这宝贝孙女都做了些什么！”

苏小岚心里很虚，却嘴硬地说：“又没什么！我只是想出去打工而已！”

“出去打工？你翅膀长硬啦？走都还不会就想飞？”奶奶的反应不出意外地激烈。

苏小岚急忙安慰奶奶说：“我这不是还没去呢嘛！”

“没去？昨天都一声不吭跑到省城去了！”五姨没有丝毫隐瞒地全抖了出来。

奶奶的手狠狠地一下拍在苏小岚背上骂道：“谁教你的！谁教你一身不吭就想跑去外地打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卖掉？我说今天人怎么来得这么齐！”

苏小岚倔强地说：“我会那样做还不是怕你们会不同意，会阻止！”

四姨见还在门口就动手打了起来，急忙打断说：“好了好了，进去里面坐下来好好说！”

大家都进到里面坐好后，苏小岚的爸爸还是沉默地抱着水烟筒坐在那里。

爷爷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儿女，个个表情严肃，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谈。他听力不好，坐在这里也是占位置，倒不如先出去，等他们谈出个结果再发表意见。于是他依然笑着对大家说：“你们坐着，我出去走走。”

爷爷走开后，大家又都沉默了。

苏小岚爽快地说：“有什么话快说吧！弄得那么紧张兮兮的干什么？人家都被你们吓坏了！”说着，她看了一眼刘晨。不管接下来有枪林弹雨，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而刘晨能不能全身而退，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苏小岚的话刚说完，大家的视线都转向了刘晨。刘晨只好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没事，没吓到！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大家是该好好谈谈的！”

苏小岚的爸妈动了动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四姨替他们说道：“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带我家小岚走！”

“是我让他来带我离开的！”苏小岚立即辩解。

“你闭嘴！没问你！”五姨粗暴地打断。

刘晨面带尴尬的微笑说：“我就是想照顾她。她说她想去外地打工，而我们那里工厂也比较多，我希望能帮到她。”

四姨咄咄逼人地问：“你想照顾她就是一声不吭地把她带走吗？你这是拐带人口你知不知道？”

“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就要离开的！”苏小岚还是想辩解。

“叫你闭嘴！”五姨又粗暴地制止。爸妈也向她投来了狠狠瞪着的目光。

她只好无奈地看着刘晨像一只无辜的羔羊，独自面对准备屠宰他的一把把尖刀。

刘晨用自信的眼神看了一眼四姨，坚定地说：“是不是拐带人口我不知道，没有跟你们说一声就离开也是我们不对。但那是因为我们担心你们会不让她出去……”

“担心不让出去就可以不告而别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家里人会有多担心？”四姨把她的担心都溢于言表了。

“我只是想先斩后奏而已！刚到省城不就给你们打电话了吗？”苏小岚尽力去还原事实。

“先斩后奏？火车票都买好了！要是我们不阻止，你是不是就要跟着他上车走了？”妈妈的眼眶里都是忍着没流出来的泪，光听她沙哑哽咽的声音都能听出她有多心酸……

“我们还没有买火车票！我只是怕你们阻止得太厉害才这么说的！”苏小岚担心大家认定刘晨居心不良，赶紧解释。

刘晨也附和道：“我们是还没有买火车票。”

“买没买火车票问题都不大！问题在于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要把人带走？”四姨把话题又拉回正轨。

“因为我相信我能照顾好她！而她又很懂事，所以我相信她这么做有她自己的道理。”刘晨还是带着他特有的微笑看着大家。

“懂事？懂事的话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了！”五姨质疑地看着苏小岚。

苏小岚羞愧地低下了头。她确实不够懂事！为了自己的一个执念，竟害得这么多人为她伤心！

可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走！

四姨听到了刘晨说要照顾苏小岚的话，更加对苏小岚和刘晨在谈恋爱这件事深信不疑。她还是言辞咄咄地问：“你凭什么照顾她？你有什么能力照顾她？”

刘晨淡然地微笑着说：“我虽然不能给她金山银山，但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她饿着！我想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会尽力照顾好她的！”他忽然有些词穷。

“尽力？你尽多少力？你敢保证一辈子都照顾好她吗？”四姨听着刘晨说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底气，生气地追问。

“我不敢保证一辈子都能好好照顾她。因为我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但是现在的我是希望自己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刘晨不想像很多人一样许下一些不切实际的诺言却做不到，他只想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地对苏小岚好。

但迫切听到刘晨一个保证的四姨却来火了。她指着刘晨对苏小岚说：“你听听！他都说他不能保证一辈子对你好了！你还愿意跟着他去吗？”

苏小岚从来就不希望刘晨对她付出太多，听刘晨这么一说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放心下来，任性地说：“我只是想跟他一起出去打工，又不是马上要嫁给他！”

“你听听，你听听！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怎么想的？对待感情就当儿戏吗？”四姨更加生气了。

刘晨急了，不顾礼不礼貌直接打断四姨的话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有想一直照顾她的那份心，但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啊！未来的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预料的，我们都还不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概念怎么能轻易说大话呢？”

苏小岚也急着澄清：“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你们别乱猜好不好？”

“普通朋友你会那么死心塌地想要跟他跑了啊？”妈妈忍不住怀疑。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要出去是我的主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苏小岚努力替刘晨开脱。

但所有人都不相信苏小岚会这么维护一个“普通朋友”。再说，男女之间哪里有处得这么亲密的普通朋友？

爸爸一直在边上静静地观察着，听到这里，他忽然用低沉的嗓音问道：“你真的要跟他出去吗？”

“我要出去！”苏小岚简洁明了地表态。她要出去和要跟刘晨出去虽然是同一件事，但又是两个不同的性质。她这么说，只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伤刘晨的心。她多希望爸爸能听出这里面的不同！

但听到她这个决定的妈妈明显坐不住了。她难过地说：“那就订婚吧！订了婚再出去！”

天呐！这是什么逻辑？苏小岚一时缓不过神来。她还想上学呢！订什么婚！她还喜欢着纪帆呢！怎么可以和刘晨订婚？

她执拗而坚定地说：“我不订！”

“不订就不能出去！”妈妈想用这招威吓苏小岚，也想保全苏小岚的名声。

“为什么呀？你们不觉得这很草率吗？”苏小岚又急又怕地说。

“知道草率你还要跟他走？”五姨愤愤地说。

“你们这是在逼我！”苏小岚难受得要命，却不能说出来。她不想就这样一辈子被绑在刘晨身上！她爱的人是纪帆！这样硬把她和刘晨绑在一起谁都不会幸福！

四姨见刘晨一直不说话，挑衅地对他说：“你怕了吗？是不是一点承担责任的准备也没有？就这个样子你还想带她走？”

刘晨看着苏小岚那么坚定地要离开，就怕苏小岚留下来也是天天和家里人吵架，沉吟了一会儿说：“实在要订了婚你们才放心让她出去我也没意见。我也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她好。”

苏小岚狠狠地盯着刘晨，心里骂道：“你个笨蛋到底在说什么！谁要跟你订婚了？搞得就像我逼着你娶我似的！”她希望刘晨答应订婚的这句话只是幻觉！

然而，在座的所有大人都听见了刘晨的话。四姨精明地问：“订婚是你说了算的吗？你征求过你妈妈、姐姐的意见吗？”

“在家里我还是做得了主的！”刘晨肯定地回答。

刘晨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苏小岚离开，都把眼神投向了苏小岚的爸爸。

爸爸抽着烟声音低沉地说：“是我说么，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苏小岚忍着早就想流出来的泪说：“我就要走！”她多想告诉他们她只是那么想去外省上大学，不想被捆住了翅膀飞不到纪帆身边！可是，她已经被自己捆住了！她还在这绳子上打了一个死死的结！

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大学？她更是想都不敢想！从今以后，她的生命里只有两个字：打工！

也许，没多久就会传出她跟着外省男人跑了的流言。也许，也会有人替她辩解她是已经订了婚才走的。总之，她的人生已经跟大学无缘！跟纪帆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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