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繁忙无法影响楚无疑的清闲。

  这个神在剧组包的酒店里躺了四天，才又回去继续拍戏。

  而他拍戏的日子里，又总会出现一个奇怪的沈助理。明明顶着导演助理的名号，却频繁刷新在楚无疑周围。

  “这样不太好吧。”

  伸手接过沈长念给他偷渡进来的水果拼盘，楚无疑假惺惺道。

  “有什么不好的？”沈长念看着他，浅笑道：“郑叔只禁止粉丝探班送礼，可我是助理。”

  说完，沈长念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两瓶乌龙茶，放到楚无疑身边。

  楚无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收的也更心安理得了。

  而站在不远处，目睹这两人“收礼”过程的郑导，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将最后一盒小茶点也拿出来放在楚无疑手边后，沈长念这才坐到了他身旁。

  “对了。”

  沈长念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

  听到他开口，楚无疑默默转头，注视着他。

  仍戴着白口罩的沈长念弯起眼睛，似是露出了个笑。

  “杀青后，你有什么活动吗？”

  楚无疑想了想，诚实的摇头，“没有。”

  他在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原身更是孤儿，所以不会有人来为他特意庆祝这些。

  而郑导又一贯是在所有人的戏份都结束后，才会举办大型杀青宴，并邀请所有参演演员。

  但那显然还有很长时间。

  因此，楚无疑从未设想过杀青后的庆祝活动。

  而或许是感染了社畜病，现在的楚无疑只想在结束工作后回家躺着，好好睡一觉。接着等第二天上门的好消息。

  但是……

  “你是要邀请我去做什么吗？”

  楚无疑也笑起来，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是。”

  沈长念却很认真的应了声。

  原本在注视天空的人侧过头来，与楚无疑对视。“我想邀请你，去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庆功宴’。”

  在认真的说完这话后，沈长念又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无疑，你不会不愿意吧？”

  楚无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这话说的让人伤心，但在沈长念的笑容僵住前，楚无疑便没忍住，溢出了愉悦的笑声。

  只是这笑声止住的很快，表情恢复如常的楚无疑眨了眨眼。

  “对不起呀，我和你开玩笑的。”

  说完，他又向沈长念的方向探去些，那头顺滑的长白发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凑到沈长念面前的楚无疑压低声音，用悄悄话的音量问道：“你是生气了吗？”

  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沈长念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摇摇头，格外诚实：“不会。”

  虽然楚无疑那玩笑有些无聊，过于无聊，但沈长念还不至于为此而生气。

  就算那不是玩笑，楚无疑是真的要拒绝他，沈长念其实也不会生气。

  只是会有一点点失落与一点点难过罢了。

  听到沈长念没生气，并不在乎真假的楚无疑又挂起笑来。

  温和的笑容很适合这副皮囊，头上顶着两个狐狸耳朵的人，在此时也真像个笑眯眯的狐狸。

  楚无疑笑的很美，这段时间在人类社会的经历，也成功让他的笑带上了欺骗性。

  可在这个距离，通过那双独特的眼，沈长念还是能看出他的笑只是虚假简单的表情。

  表情和愉悦是有区别的。

  沈长念很清楚这点。

  明明近乎执念的人就在不远处，察觉到什么的沈长念却心情糟糕。

  即使后来的楚无疑带着笑意，以轻快的语气应下邀约，也无法令沈长念的心情恢复分毫。

  甚至还更难过了。

  “好。”沈长念垂眸，避开那双让他感到窒息的眼。“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好哦。”依旧不在意他在想什么的楚无疑退回自己的位置：“谢谢你啦，沈助理。”

  听到这声算是客气的道谢，沈长念的手指略微蜷起。

  在二人都沉默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的沈长念才又低声开口：“其实……”

  只能说，依旧没有抬眼的沈长念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因为这次，他只说出两个字，便被熟悉的喇叭敲上了头。

  “小老二，忙呢？”

  郑导笑眯眯的问道。

  看到郑导开口，刚才被比手势禁止说话的楚无疑乖巧笑着，并快速问好。

  虽然被无中生有传了绯闻，但郑导还是挺喜欢楚无疑的。

  毕竟楚无疑不仅有天赋，还听话。

  和某个欺上瞒下的混小子真是天壤之别。

  想到这里，郑导扫了眼还在被喇叭抵着头的人，才笑眯眯的对楚无疑点头：“好。”

  说完，他又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给楚无疑指了个方向，“对了，小卫在那边要找你，你去看看？”

  在郑导的注视下，楚无疑保持着那完美无瑕的笑容，缓缓站起。

  “好的，郑导。”

  他扫了眼沈长念，却只看到了未被郑导挡住的边角。

  算了。

  楚无疑转过身，快步向郑导指着的地方走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沈长念，我会保佑你的。

  ……

  在楚无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被喇叭抵住的沈长念才闷闷开口。

  “郑叔。”他低声抗议：“都说过了，不要那么叫我。”

  郑万昌一看他这样就恨铁不成钢，拿起喇叭又敲了他一下。

  这一下敲的不轻，弄的沈长念发出一声痛呼。

  他捂住被敲的位置，刚要开口继续抗议，便听到郑导那堪称沉痛的声音。

  “沈老二，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骤然听到这话的沈长念微微睁大眼。

  ……什么？喜欢？

  那种喜欢？

  对艺术品的喜欢吗？

  沈长念有些迷茫的想着。

  说来有些可悲且可笑。

  或许是家庭环境的缘故，虽然沈长念又是贴心关怀又是无微不至，又是将楚无疑心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并希望自己能够一辈子留在楚无疑身边。

  ——但在此之前，他真的从未把自己对楚无疑那有些怪异的感情，往这个方面想。

  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沈长念，在听到这个问题前，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把楚无疑当做举世无伦的精美艺术。

  虽然这样的想法在常人看来有些怪异，但在沈长念的逻辑里，这绝对是合理的。

  因为楚无疑是艺术品，是他的缪斯，所以他才会想把楚无疑关起来，才会想把楚无疑永远留在他身边。

  艺术家怎么能离开缪斯呢。

  他怎么能离开楚无疑呢。

  他离开楚无疑会死的。

  只是，喜欢……

  沈长念终于开始思考，自己对楚无疑的感情究竟算不算人类之间的喜欢。

  而同时，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的郑导痛心疾首：“你之前就说他是你的绯闻男友。可人家根本不认这回事！”

  ……楚无疑当然不会认啊。

  听到这话的沈长念想。

  毕竟那本来就是他随口瞎编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还有。”郑导深深叹了口气：“你之前和人家一起上热搜被拍，人家还是拿你当朋友。”

  “就你一个人，在这给人家——”

  他拿着喇叭，指着那些因不方便而没有被楚无疑带走的食物。

  “你看看！你看看！”

  郑导有些激动：“人家收是收了，可收了人家就只是放这啊！”

  听到这话，本能替楚无疑辩驳的沈长念开口：“其实他会吃的。”

  郑导：“……”

  郑导深吸了口气：“所以你每次都背你那个大包，真的只是为了给楚无疑带吃的，不是为了装画具？”

  虽然他的确没带画具，也没考虑过带画具，但这话沈长念可不敢应。

  而见他这样，郑导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郑导心更累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看好的新秀，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郑万昌说不出来现在的情况要怪谁，可以的话他谁都不想怪，更不想阻拦长大的孩子自由恋爱。

  同性恋算什么，圈内这样的还少吗？

  只是不阻拦的前提，是两个人两情相悦啊！

  “你……”

  郑导很想把沈长念那一厢情愿的少男心打碎。但看着似乎正想些什么的沈长念，他又说不出什么太直接、太干脆的话。

  过了半晌，他又将喇叭抵回了沈长念头上。

  “小老二，你说。”

  郑导沉声开口：“你是真喜欢人家，还是被那谁家那谁传染了混病，觉得人家无依无靠，可以骗来玩玩。”

  沈长念：“？”

  他震惊的抬头看向郑导：“难道我在您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听到这话，郑导轻咳了一声：“咳，没有。”

  “就是谁家那谁前段时间因为这个进……哎算了，不说这个了。”

  在沈长念的注视下，郑导又将喇叭拿开，格外正式的问。

  “沈长念，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沈长念默了半晌，轻轻应了一声，才又垂下目光。

  他的缪斯拥有肉体，他的缪斯拥有灵魂。

  他心中最完美的艺术品不是死物。

  沈长念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楚无疑。

  但在不知不觉间，原本只爱楚无疑那完美的躯壳，迷恋他所带来的无尽灵感的沈长念，也迷恋上了楚无疑的灵魂。

  那个有些过分淡漠，且恶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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