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被砍伐的程度不止是浑水摸鱼丢掉的那么多，村民们对林子没有了禁忌，少了敬畏之后，就开始找空子从各方下手。

  宝林只晓得看守着施工这一面山林，不曾想后院失火。靠近公路边的林子早就叫人打开了一个豁口，被人砍伐了十几棵可以用来做柱子的树木。

  这还是让下来视察工程进度的领导给发现的，事情就有些难堪了。

  宝林嘟囔着解释，那边没有路，而且之前从来没有人敢上去过，想不到会有人去嘛。

  “是我们的疏忽，只顾了头，忘记尾巴了。今后一定让我的人每天晚上都到林子里巡逻。”

  齐哲赶紧上前赔着小心，林子里那棵用泥巴糊住、往外裹着塑料布的大树死去只是早晚的事情，全让人给看了去。

  领导们当场毫不客气地拉长了脸。

  没了州县领导在场，乡上的领导一点面子也不给，简直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非得找出棵把鸡毛来。明明说了白天黑夜地赶着的，而且明显的比预想的快了很多，还不断地催促着工程进度。质疑外国人怎么突然就不来了，是不是这边有什么事情叫人家反感了。

  批评了一阵，给齐哲递过来一份报纸，说是人家电视台的特意叮嘱要交给圆圆的。

  齐哲看看那整版的介绍，被圆圆那忧郁泛着光的双眼摄住了，让他陷入那时的情境之中。远处的他目光也正聚焦在她身上，柔和地探索着。

  领导看了他几眼，继续说这报道可是面向全国出去了，到时候一竣工一宣传，人可就拧着麻绳的来了。叮嘱齐哲，这工程可得做扎实了。

  齐哲听着这话莫名其妙，但也无从反驳，只说一定给做好了。

  “看来还是得本地人来做，这山里的门道只有山里人懂得，可惜上头觉得你们更专业，更有实力。”

  领导冷笑着说道，上面原先还在询问本地有没有了解本地情况的工程队，领导最先想到了在外修公路盖房子的包工头弟弟，一直等待着消息。可过了一段时间，上头直接宣布了动工时间，带着人直接进场。

  领导为着这错失在家门口的赚钱机会很不甘心，奈何是市里下拨的资金，自己只有听话服从的份，完全无法插手干涉。

  尽管这管事的年轻人时不时地往政府跑，会说话会来事，可是看到这毛头小子留上胡须装成熟在坐镇，心中还是不痛快。

  齐哲默不作声的听着，忍耐着，只要事情圆圆满满地做成，自己什么都能忍下来，这也不是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久经磨砺的他不会在意。

  况且他也很明白，得事事顺着他们来，协调村民等各种事情还得仰仗他们，不然，再来个夏忠诚和他媳妇，他这些事就落不下地。

  最终的处理结果是由政府牵头成立森林巡逻，确保不再有一棵树被砍倒在地，村子里的负责人是夏侯贵。宝林失去了护林员的资格。原因是他家里也堆满了木材，这是洪生检举的，接二连三的你说我我诋你，说来说去，只有夏侯贵家没有拿过一根树枝。

  乡长觉得还是老村长有这决断和魄力，虽然那道德上十分不光彩，现在这事儿也不跟那些个事牵扯嘛，爽快地将权利再次给到他。

  夏侯贵再次扬眉吐气，忘记了自己进派出所的时候，这些领导们曾训导过他，大概人家也忘记了。

  他犯了事，还能稳稳坐在台上，大抵是上面不追究，最重要的是村民们对这村长不感冒，无非就是一个主持红白喜事的嘛，有人张罗事情就好了，谁也不愿意去当，所以就让他继续当着嘛。

  得到任命的夏侯贵第一次扬眉吐气地将人送出村外老远，看着小轿车扬长而去，依旧在尘土中久久凝视。

  “一分钱没有，白干个活计，还乐滋滋的，人家宝林之前好歹还还有个工资呢。”

  大家伙看着他那傻样，纷纷笑话道。至于成立巡逻队，肯定就是他家三代男人的事情了，大家都忙着呢，白干活的事情谁愿意。

  夏侯贵倒也真没打算劳烦大家伙，儿子不愿意，当天自个就带着孙子背着小手一圈一圈地往林子里工地上转悠。

  神气活现的，声调拉长，神情口气倒是很到位。谁家婆娘捡一个带有树叶的树枝他也要多句嘴。

  “贵叔，我折个树枝打不听话的娃儿你也管啊？”

  妇人不服气地伶牙俐齿地问道。

  “要是拿回去当柴火烧呢，烧着烧着上瘾了，还不得进林子里继续砍伐啊。就跟那楚圆圆也似的，当着人面和男人坐一条板凳，当着人的面搂着男人不撒手。你们女人做什么都会上瘾。”

  洪生从爷爷后头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说道。

  “真是跟你爷一个模子里出来了的，抱着你奶的坟头睡了一晚上，你奶也没有给你教育好。”

  妇人将树枝丢到爷俩面前，呸了一口，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洪生做出要打人的姿势，骂骂咧咧地走了。

  晚上回家坐在屋里，齐哲看着那盯着那张照片，犹豫着要不要给圆圆。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看她的眼神，迷茫期待又柔情，这样显得自己很虚伪。

  他觉得现在的相处就很不错，如亲近的朋友一样，敞开一半的心扉，双方恰到好处。

  “齐老板，那报纸呢，给我看看，我也在上面呢，听说还提到我和天星一家的名字了。”

  宝林吃完饭就急着找齐哲找报纸看。

  齐哲只好走出屋将报纸拿出来，却先递给了圆圆：恭喜你，都上报纸了。

  他笑了笑，笑笑地给她。

  果然不出所料，圆圆没有先去看文字，而是看了那张照片，她抬头看了看他，又迅速地低下头，说他们写得真好，怪叫人感动的。

  宝林找着自己的名字，找不见喊了天星来一块找，让小娃娃嘲笑了一顿。

  等大家都看够了，圆圆小心翼翼地收起报纸，和那几本书放在一块，压在箱底，如往事一般，慢慢地将其淡忘。再也不去追究，现在能发生的就让它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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