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狄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被问住了。

  “毕竟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小时候有娃娃亲，长大了全世界都知道墨启有个二姑爷。”洛璎嘟嘟囔囔。

  狄陌尴尬一笑，什么娃娃亲什么二姑爷，守旧派竟是我自己。

  如果说爷爷奶奶那辈人的婚姻多少还有点封建残余的影子，那么父母那一代毫无疑问是纯度拉满的自由恋爱了。

  毕竟爹妈和轩叔叔娴姨他们荡（令）气（人）回（发）肠（指）的故事，写出来至少也是百万字打底。

  “新年的时候，闻人管家说过…”狄陌那时候还是「狄阡」，但记忆和情绪是相通的。

  闻人音在提出交易的时候，不知是为了说明原因还是别有用意，她说了自己恐怕是然然唯一能够接受的异性。

  如果墨颖然在结束「荒岛求生」游戏的时候，失去的是关于他的全部记忆，或许这个又轴又犟的小青梅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偏偏「标签」留了下来，而且以始料未及的方式为世人所熟知。

  如果丢失的记忆内容是可控的，然然为什么要忘记他，为什么又要留下他。

  “真厉害…”洛璎羡慕或许还夹带一丝嫉妒地感叹，“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自问还做不到非你莫属。单凭墨大小姐的觉悟，这些是她应得的。”

  有人三岁看到老，有人三岁言尽生。

  “如果大小姐需要的话，我想我大概会履行这份义务，而且我…”狄陌欲言又止。

  在客观世界中，他和墨颖然只是沉浸式游玩了十天的游戏；然而在他的主观认知和无可辩驳的记忆中，他们确实在堪称绝境的地方生死相依了十个月。

  游戏里每天的日常就是白天「白灵」探索劳动，获取生存物资、改进生存环境；晚上「白灵」哭唧唧要抱抱嘤嘤嘤，墨颖然予取予求。

  ——我也是有「需求」的吗…

  “学弟，时代变啦，当初「无家可归」你，如今大家都对你爱不释手了。”洛璎不由得想起当初脑子一热把他当挡箭牌单防小王子的时候。

  是她还不够积极主动吗？肯定不是。

  某种意义上，对于半年前的学弟，她应该是最早下手的那个，借用一句经典台词…

  “明明是我先来的。”少女垂下双眸，神情落寞。

  狄陌哑然，不可否认，在那个他自以为所有人需要的只是「狄阡」的时候，是洛璎最早误打误撞勘破他的真身，最早提出对「狄陌」有需要的人。

  她的热忱、天真，还有一点点狡猾，骨子里的自信和自强，都是特别美好的品格。

  “你在说什么呀学姐，好像我已经是什么有夫之妇…不是，有妇之夫似的。”狄陌把眉毛扭曲成夸张的「儿」字形，有种奇妙的喜剧感，“我们还小，感情这种事，等大学…至少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再谈也来得及。”

  “又来了，这是不是你最擅长的一招了？”洛璎一副自己可不会上当的表情，“是不是要许诺我什么了？上一个受害者是施毅，你骗他好好学习去五道口，进了自主招生就答应他的告白。

  “然后咧，他考上了，成了一中的传奇。他传奇不是传奇在只花了普通高中生一半的时间就得到了华夏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他传奇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学业爱情双丰收的时候…啪的一下，女朋友变男朋友了，男朋友还有未婚妻了。”

  狄陌听得手脚冰冷后背发汗，这一中传奇哥的故事也太扭曲了。

  更扭曲的是罪魁祸首还是他本人。

  “呃…这不是…”狄陌头皮发麻，想狡辩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想说「这不是为了他好」吗？”洛璎绞着他的银白长发，狠狠地惩罚，“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不是他，为什么要像他的家长一样，打着为了他好的名号做着自我满足的事？你最多也只是他的「学姐」。

  “我也一样，你不用想着怎么说怎么做才是「为了我好」。我好不好自己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你也清楚，自欺欺人真不是聪明人该犯的错误。”

  善于观察的人，会把他人的前车之鉴，当作自己的后车之师。

  少女不需要无法兑现的承诺，更不愿意为了一张空头支票傻乎乎地努力。

  最后，「赢了天下，唯独输了你」。

  “抱歉，学姐，我…”

  又出现了，那种支撑他当前一切决策和行动的源动力。

  ——亏欠

  因为对施毅的草率承诺无法兑现感到亏欠，他冒出过「变成女孩子以后和他在一起好了」的念头；因为对墨颖然付出记忆和双腿失能感到亏欠，他冒出了「履行婚约照顾她一生」的想法。

  而现在，眼前的小学姐，也让他产生了亏欠感。

  从记事到现在，他好像没做错什么，母亲的心病康复了，「学弟」踏入了顶尖学府，朋友遇上飞来横祸也妥善解决，甚至帮钱江市的政商亲清关系建设做出了一点贡献。

  但为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做错了呢？

  妈妈似乎没有真正解开心结，学弟…现在应该叫学长，也没有多心满意足，连「普通人」的朋友看起来更担心他一点。

  总之就是，什么目标都达成了，什么事都没做好，一身本领用到哪里去了。

  “不要嘴上道歉，用在实际行动上。”

  “呃…比如？”

  “比如我今晚想要「奖励」了，以及明天中午放学，来一中接我回家。”

  “…好。”

  …

  周五，市立一中附近的街道。

  一身一中制度的大熊萝莉学姐在人行道上大摇大摆地走着，神态愉悦、微笑甜美，好像十几个小时前的emo不曾发生过一样。

  刚从二中制服换成常服的少年跟在一边，戴个周桀伦最爱的老爹帽，把头发藏得严实；再加一副尺寸稍大的偏光眼镜，让眼睛和眉毛不容易引人关注。

  但挺可疑，路上执勤的交警看了又看。

  “早知道换成一中校服过来了。”被嘀嘀咕咕指指点点立一路的狄陌心累得不行。

  “还搁这一中校服呢，万一被认成「狄阡」怎么办？好吧你原本就是…”洛璎幸灾乐祸，“一中的大家可太好奇境外就医的隐藏校花近况如何了。”

  “作业太少导致的。”狄陌狠狠吐槽，现在的高中生一个个的都不务正业。

  “说起来我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墨启要发布那样的公告，难道国外还有一个你真的在接受治疗？”洛璎的想象力一点都不像理科生。

  “谁知道呢…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结果在路口的转角看到了不太和谐的一幕。

  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躺在马路边非机动车道上哭闹不止，嘴里喊着什么“我要吃开封菜光吱汉堡套餐，要奥特曼”之类的意义明确的话。

  马路边人行道上站着一名中年妇女，正满脸怒容地双手抱胸，一声不吭，看外貌大概率是小男孩的母亲。

  得嘞，经典母子吵架，原因也再明显不过，孩子大概率看上了开封菜儿童套餐的赠品玩具，母亲因为性价比或者其他原因拒绝了。

  “这不管怎么说也太危险了。”洛璎大步向前走去，她可不会坐视眼前的交通风险不管。

  狄陌张望了一圈，视线所及范围居然没有交警叔叔，只好赶紧跟上小学姐。

  “别管他！”孩子母亲显然在气头上，“每次看到新玩具都要，买了最多三天就腻了，开玩具店进货也没这小子勤快！”

  “可是…学弟？”洛璎正想说至少别让孩子躺在马路上，就注意到小学弟开始冲刺跑向小男孩。

  连帽子和眼镜都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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