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璎是个以毒攻毒的天才。

  具体体现在当一个大新闻引发不必要的议论时，她会选择抛出一个更大的大新闻来抑制对于前者的讨论。

  全然不顾后面的大2新闻会带来怎样更加炸裂的后果。

  宴会现场是恢复安静了，恢复到暴风雨前的宁静。

  “诸位，小女有点喝醉了，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在现场再一次哗然前，洛母出声控制住了宴会的气氛，同时一个劲地给同样懵圈的洛父使眼色，轻声催促，“老洛，愣着干啥？”

  “咳咳，各位，慢用、慢聊。”回过神的洛其华快步走到狄陌三人面前，“狄同学，请随我出来一下，我们需要聊聊。”

  “爸爸。”头脑发热大胆发言后的洛璎同步恢复理智，见状不免开始后悔和急躁。

  “你先好好招待殿下！净给我闯祸。”洛其华的语调格外严厉，“狄同学，请。”

  洛姨也赶了过来，小声数落了洛璎一句，然后给爱德华赔笑道歉，说什么“孩子不懂事，王子殿下不要放在心上，伤了两家和气”之类的客套话。

  这算不算最坏的展开呢，狄陌无言苦笑，跟上洛其华的背影走出宴会厅。

  …

  “开个条件吧，离开小璎的条件，只要在我能承受的范围。我会对外宣称你们和平分手，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廊桥之上，晚风微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相隔半米并线而站，望着黑夜之中的钱塘湖。

  “是试探，还是交易？”狄陌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感。

  “我试探过你两次，都失败了。这次是交易，我不该天真地以为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子能做到。”洛其华点上一支烟，自嘲地笑笑。

  “您曾经以为我能做到什么呢？”狄陌皱着眉避开烟雾，“是看破您自认为用心良苦的伪装，还是十数年虚与委蛇的自作自受？”

  洛其华掐烟头的力道明显大了几分，眯了眯眼，“你都知道些什么？”

  “在我回答之前，还请您告诉我，昨天晚上，或者更早之前，您是否跟学姐说了什么？”狄陌承认眼前的男人可怜，但不妨碍他认为可怜人大多都有可恨处。

  他没忘记昨天晚上洛璎的模样，为了安慰学姐，他可是献出了原本打算独吞的肉麦饼。

  以肉麦饼的名义，不原谅。

  “昨天？为了避免今天加班，我昨天忙得连条信息都没给小璎发呀？”洛其华一怔。

  随后一老一少都得出了答案。

  沉默了一支烟的时间。

  “狄陌，”洛其华把烟头熄灭塞进烟盒，脸上多了些深思熟虑后托孤般的苍凉，“小璎，以后能拜托给你照顾吗？”

  “我看您也还年轻，何必一条路走到黑？害了自己不说，等学姐知道了，她也会难过的。”狄陌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这大概是我们这一代的男人的宿命，你大概体会不了吧。”洛其华苦笑，“她妈妈变成这样，我的责任可能还是最大的。”

  夜色渐浓，这位父亲自然没有注意到，少年一口白牙紧紧地咬合着。

  体会不了？那我可真的连体会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你们这些大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爱情、自己的追求，冠冕堂皇地掠夺孩子的梦想、希望，甚至是其“存在”本身。

  “早在二中的那一次见面我就说了，学姐对我颇有关照，如果她需要我的帮助，我不会有所保留。”狄陌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恢复平静沉声回答，“想必这就是您认识中的第一次，且失败了的试探吧？”

  “我…”洛其华正准备说些什么，视角的余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小璎？”

  “父亲。”洛璎的音色比入夜的湖水更为冰冷，“妈妈和小姨跟我说了。现在我要带走狄陌，希望您不要让我再讨厌你。”

  说罢，不等洛其华回答，少女牵起少年的手便转身离去。

  少年的手冷得有些僵硬，少女的手热得有些湿潮。

  …

  “学弟，爸…父亲他没有为难你吧？”湖面的露台上，洛璎抓着狄陌左扭扭右转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刚挨过一顿打。

  “怎么会，是网文经典场面，‘给你五十万，离开我女儿’的戏码啦。”狄陌哭笑不得。

  “啊？你…你没答应吧？”少女转到一半紧急扭正，差点闪到脖子。

  “我没答应…不过你再这么转下去，你要赔我的医药费恐怕就不止五十万了。”狄陌甚至有点头晕眼花，低血糖犯了。

  “唔唔！对对对不起…”洛璎赶紧停下对少年的折腾，“所以你们讨价还价了这么久？急死我了。”

  “倒也不是。他见我油盐不进，托我好好照顾你。”思索了一会，狄陌觉得可以给那个男人一次机会。

  “就他那种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怎么可能…你说的是真的？”下意识否定的洛璎盯着少年无比认真的眼神，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拿不准了。

  或许，每个时代都有专属于它的缺陷，大部分裹挟其中的人都难以独善其身。

  “或许你可以自己去问问？”狄陌莞尔一笑。

  “才不要呢，现在的我正在气头上，要问也要等到回去以后。”少女扭头一哼，随即又转回头，“他真让你照顾我呀…呀啊啊脖子…扭到了…”

  让你刚才转我，遭报应了吧？

  “说的好像这一周不是我照顾的你一样。”狄陌变为嘲笑，这点程度不至于扭伤。

  “才不是咧。你忘记啦，上周五晚上还是我照顾你睡觉的喔。”少女挑了挑眉，坏笑得尤为猖狂，“真是难忘的一夜呢。”

  “真刑，没找你兴师问罪，你倒自己提起来了。”狄陌拳头捏得咔…好吧捏不响，但不妨碍他现在复仇的意志前所未有的高涨，“看招。”

  伸手就往人家的腰上掐。

  “呀——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

  “现在知道错了？迟了！”

  “哈哈哈哈…你…哈哈饶命…”

  “哼。”

  前后玩闹了不过一两分钟，少女已是筋疲力尽、气喘面红。

  意识到自己有失分寸的少年些许自省，伏在栏杆上看着夜色，闷闷不乐，身体却得益于片刻的放松和运动而变得温暖。

  “呐，学弟，要不我们真的在一起好啦。”洛璎望着天上点点繁星，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在你家给你安排和他国王子订婚约的日子，向一介平民告白？真是可以写成黑童话的故事。”狄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接受或拒绝。

  “可把你美的…就是告白了怎么样？你少说有的没的，赶紧给我答应。”少女亮出虎牙，一副你敢不答应就有你好受的威胁姿态。

  “你真的喜欢我？”少年笑笑，趁着局面还能以闹剧为名体面收场。

  “真的。”小公主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拒绝了体面的可能。

  “你…真的需要我的‘存在’？”少年的笑意渐渐褪去，卸下溺水之人逞强的伪装。

  不是像他们那样，需要我的“消失”？

  “真的。”洛璎的面色变得凝重，且诚挚。

  “那…他们不需要的‘狄陌’，给你也无妨。你…”少年只觉得胸闷，喘不过气来。

  少女杏眼一睁，伸手捂住对面之人的嘴。

  然后，上身前倾，樱桃小嘴，吻住自己的手背。

  时空在刹那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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